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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庆岳/《河鳗》:我醒来但梦境仍延续着

朱骏腾导演的电影《河鳗》以台北社子岛为背景,通过魔幻而优美的影像风格,探讨了都市边缘的孤寂与沟通的无望。影片采用现实与梦境交织的双重叙事,描绘了角色间难以跨越的隔阂和宿命般的悲剧。尽管充满了哀伤的基调,但影片最终暗示,梦境的延续本身就是一种永不枯竭的疗愈力量。

梦境与现实的双重叙事

《河鳗》是一部优美、抒情且节奏缓慢的电影,影像与配乐是主要的叙事者,引导观众进入一个似真似幻的情境。影片的结构分为两个层面,一表一里,相互编织:

  • 表层叙事: 描绘了一个近乎荒芜的孤岛,以及岛上几个关系疏离、若即若离的男女。这是一个外在的、纪实风格的层面。
  • 里层叙事: 暗藏着一个孤绝生命的呼救声,像时断时续的无线电信号。这是一个内在的、私密的层面,充满了梦境般的神秘感。

所有现实的铺陈,似乎都是为了让那些梦境般的情节能够上演,而这些梦境的出现,源于一个孤独灵魂渴望被世界听见的吶喊。

孤岛上的呼救

整部电影的基调是深沉的哀伤,一种宿命般的悲剧阴影笼罩着所有角色。尽管他们单纯善良,努力拥抱彼此,但一道无形的鸿沟阻挡了所有沟通,使爱与善意都归于无效。

每一个人只能焦虑地陷在自己的孤岛上,各自呼救并且明白无人听到。

这种沟通的隔绝体现得淋漓尽致:男主角唯一能倾诉心声的对象,竟是他负责喂养的一群鸽子。这凸显了人与人之间无法跨越的沟通困境

宿命的洄游与象征的表达

电影没有用传统的因果逻辑来解释角色的困境,而是将其归结为一种薛西弗斯式的宿命。这种困境如同诅咒,就像鸽子与河鳗必须洄游一样,即使拥有意志也无法违抗。

这同时也是一部充满破碎细节、以象征与隐喻为主要表达模式的电影。它带有反叙事的倾向,意图用视觉象征替代语言。大量的视觉线索密集而复杂,让影片呈现出扑朔迷离的寓言姿态。在观影的某些时刻,甚至会觉得这可以是一部没有对白的电影。

顺服地漂流

影片的风格与主题之间存在一种张力。一方面,主题是无望和悲剧性的;另一方面,影像风格却抒情优美,甚至带着浪漫的基调。

  • 悲剧的降临: 并非任何人的过错,更像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写照。
  • 个体的态度: 尽管命运无法对抗,但角色们没有抱怨或诅咒,而是相互扶持,像河流中的漂流物一样,无从选择,只能顺服地漂流

最终,影片的风格战胜了主题的悲观,营造出一种相濡以沫的温暖感。

醒来,但梦境仍延续着

影片反复述说着生命沟通的困难,这也反映在其自身的叙事方式上——放弃对现实逻辑的依赖,从而塑造了独特风格,但也可能让观众感到迷惑。这种创作方式让人联想到作家惹内(Jean Genet)的作品。

「惹内藉之化解了自身的毒以面对人世。本书事实上即是解毒剂,并不是因为书内含有疗毒的妙方,它只是将毒素具体的显现出来。这本書好像是從夢魘中誕生出來……」

《河鳗》有着类似的轨迹:通过潜入内心的恐惧,捕捉并描绘梦境,再用象征与寓言的语言优美地讲述出来。这是一种自我疗愈的过程。

「他醒来,但梦境却仍延續著。」

正如影片的结尾,梦境并不会因为醒来而停止。也正因如此,疗愈的力量才可以源源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