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社会动荡加剧、政治冲突升级,其根源在于一种反复出现的历史模式:“财富抽取机制”。该机制将财富从普通大众手中转移至少数精英阶层,导致经济和政治不平等加剧,最终破坏社会稳定。历史表明,这种由大众不满、精英过剩和权力竞争引发的矛盾,可以通过关闭财富抽取机制、重新分配财富与权力来解决。尽管改革过程漫长且充满阻力,但通过推行累进税制、恢复劳工权利和限制政治权力集中等措施,仍有可能避免大规模冲突,实现社会稳定。
“财富抽取机制”:不稳定的根源
历史上的帝国崩溃、社会革命或当代民主国家的紧张局势,其背后往往有一个共同的驱动机制:财富抽取机制。这个机制指的是一系列将经济增长的果实从广大民众向上层精英转移的经济和政治手段。
过去,财富从农民流向地主;今天,则从普通工人流向企业主和高管。其演变过程如下:
- 首先,经济不平等加剧。
- 随后,富人将其财富转化为政治影响力,导致政治不平等。
- 最终,民主制度受到侵蚀,大多数人无法通过正常政治渠道维护自身利益,系统性稳定受到威胁。
财富抽取如何破坏社会稳定
这一机制主要通过三种方式破坏社会稳定:
引发日益增长的民众不满 财富抽取机制在使上层阶级富裕的同时,牺牲了大多数人的利益。一个关键指标是“相对工资”,即普通工人的工资与人均 GDP 的比值。当相对工资下降时,意味着工薪阶层从经济增长中分得的份额越来越少。在美国,自 20 世纪 70 年代以来,尽管经济持续增长,但大多数人的工资停滞不前,而住房、教育和医疗成本却在飙升,这直接导致了民众的愤怒。
制造过剩的精英阶层 财富的集中创造了远超于高层职位数量的富裕精英。例如,当今的千万富翁数量是过去的十倍,但总统、参议员等高级政治职位的数量保持不变。这种“僧多粥少”的局面导致了激烈的内部竞争。
催生过剩的“精英 aspirants” 为了摆脱经济不稳定的前景,越来越多的年轻人追求高等甚至更高阶的学位。无论是财富精英还是高学历精英,当他们追求有限的权力职位而不得时,许多人会倾向于打破规则。
这最终形成了一个矛盾的联盟:来自上层的失意精英和来自底层的愤怒大众。从古罗马到法国大革命,再到俄国革命,历史上的变革往往源于这种不稳定的组合。
历史的轮回
这种“财富集中、精英过剩、大众贫困”的动态并非一蹴而就,但最终会达到一个临界点。
- 古罗马: 财富抽取机制摧毁了自耕农阶层,而精英阶层不断膨胀,最终导致了长达一个世纪的内战和共和国的覆灭。
- 17 世纪的英国: 数十年的人口增长、工资下降和地主阶级扩张,最终引发了内战和政治经济的彻底重组。
- 大革命前的法国: 贵族和教士阶层享有特权,而城乡贫民承担着沉重的税负,整个体系最终在 1789 年崩溃。
这些并非孤立事件,而是一种反复出现的结构性动态。要结束危机,社会首先需要关闭财富抽取机制。
如何走出危机?
历史上,大多数危机都经历了漫长的分裂与动荡。黑死病通过减少劳动力来提高工资,三十年战争则通过消灭过剩的精英来“重置”社会结构。然而,也存在避免内战或革命的和平路径。
对 150 个历史危机的分析表明,只有约 10% 到 15% 的案例避免了大规模流血。但令人鼓舞的是,随着时间推移,成功和平解决危机的案例变得越来越普遍。
成功的改革案例包括:
- 古罗马的“阶级冲突”: 贵族最终同意与平民分享权力,避免了内战。
- 19 世纪的英国改革: 废除使食品价格虚高的《谷物法》,并扩大选举权,将权力从土地贵族转移到商业精英手中。
- 俄国的“伟大改革”: 废除农奴制,并推行司法、教育和军事等一系列现代化改革。
- 美国的“新政”: 通过实施高额累进税、保障劳工权利、监管金融和扩大社会安全网等一系列再分配政策,成功化解了危机。
寻找当今的出路
尽管我们所处的社会与过去不同,但成功走出危机的基本原则依然适用:重新平衡财富和权力的分配,以促进长期稳定,而非短期的精英致富。
具体的改革方向包括:
- 重视生产性经济: 改变当前金融化和垄断化的趋势,通过税收和监管奖励创新、创造就业和可持续发展的实业,而非投机和寻租行为。
- 推行累进税制: 不仅要对高收入人群征收更高的所得税,还应包括财富税、遗产税,并堵住允许亿万富翁实际税率低于其雇员的漏洞。
- 重塑劳动力市场: 恢复工会的谈判能力,确保工人能够分享到他们应得的经济增长果实,减缓财富向上的虹吸效应。
- 监管政治权力本身: 通过竞选资金改革、限制游说、反腐败和提高政府透明度等措施,确保公共政策服务于广大公民,而非少数精英的利益。
- 挑战文化观念: 必须挑战“极端不平等是进步的代价”或“贫困是个人失败”等为不平等辩护的叙事,重新建立社会团结和共同利益的观念。
历史上,找到出路往往需要数十年的实验和政治斗争。由于财富抽取机制对大多数精英极为有利,改革将面临巨大的惯性和既得利益者的阻力。因此,我们应为未来数年甚至数十年的社会动荡和政治纷争做好准备。我们拖延驯服财富抽取机制的时间越长,我们所处的瓦解期就会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