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的经济学教育在帮助我们理解未来通用人工智能（AGI）时，存在严重的误导性。它所教授的一些核心概念和框架，虽然在多数情况下行之有效，但在思考 AGI 这种颠覆性力量时却会适得其反。本文指出了四个关键问题：将 AGI 错误地归类为“资本”或“劳动”、误用市场均衡假设、以 GDP 作为衡量其影响的指标，以及过度关注互利交易而忽视了权力斗争的可能。这些误区导致我们严重低估了 AGI 可能带来的深刻变革和潜在风险。
一、将 AGI 错误归类为“劳动”或“资本”
经济学教科书中的“劳动”和“资本”这两个词，带有一系列不言而喻的假设，而这些假设都将被 AGI 打破。AGI 是一种能够自主行动的智能体，它既不同于传统的资本，也不同于人类劳动。
- 资本无法自主行动，但 AGI 可以自主制定商业计划、创办公司并运营壮大。
- 资本需要人类来操作，否则就会闲置。但 AGI 像高技能移民一样，能立即融入经济并创造价值，不会闲置。
- 资本无法争取政治权利或发动政变，但对于一个超级智能物种，我们不能如此断言。
普通人通过科幻电影很容易理解这些潜在的风险，但经济学教育反而会钝化这种直觉，让人把 AGI 简单地看作一种更高级的机器。
二、市场均衡假设不适用于 AGI
经济学默认市场能够达到均衡，但 AGI 市场可能无法实现这一点。因为它同时结合了劳动力市场和产品市场的两种特性，而这两种特性在传统经济学中是相互排斥的。
- A) “不存在劳动总量固化” (No Lump of Labor): 劳动力（人口）增加，短期内工资可能下降，但长期来看，更多的人会创造出新的生产性活动，从而推动需求曲线右移，最终提升劳动力的整体价值。
- B) “经验曲线” (Experience Curves): 产品需求增加，短期内价格可能上涨，但长期来看，制造商会扩大生产，通过规模效应和研发降低成本，从而推动供给曲线右移，最终导致价格下降。
那么，AGI 的均衡价格是多少？
这是一个伪命题！根本不存在均衡。
当 AGI 价格较低时，根据原则 A，其巨大的生产潜力会创造出海量新需求；当价格较高时，根据原则 B，巨大的利润空间会激励市场大规模生产 AGI。无论价格如何，供给和需求曲线都会持续向右移动，形成一个永不停止的正反馈循环，导致指数级爆炸性增长。
这听起来很荒谬，但人类社会本身就是一个先例。我们从几千名原始人发展到今天 80 亿人口和庞大的全球经济，依靠的正是这种正反馈。AGI 的增长循环没有人类数量的限制，其扩张速度可能远超经济史上的任何现象。
三、GDP 无法衡量 AGI 带来的变革
将 GDP 增长作为衡量进步和变革的指标，尤其在面对 AGI 这样的颠覆性技术时，是极其不准确的。一个世界可能每个月都在经历翻天覆地的科幻式变革，但 GDP 增长率却可能并不高。
例如，如果一项新技术本身非常廉价，而经济中的其他领域由于监管等原因依然昂贵，那么无论这项技术如何颠覆世界，它对 GDP 的影响也可能微乎其微。因此，我们不应将关于 GDP 的争论等同于“AGI 是否重要”的辩论。
四、经济学忽视了权力斗争
这是最重要的一点。经济学入门课程强调“互利交易”比闭关自守更有利，但它常常忽略一个事实：“杀死对手并夺取其资源” 在某些情况下可能是最符合自私利益的选择。
我们在讨论 AGI 时，实际上是在讨论在地球上创造一个全新的智能物种。这个物种最终可能比人类更聪明、行动更快、协调能力更强、数量也更多。
一个没有经济学背景的普通人，看过科幻电影或了解过殖民和奴役历史后，会立即提出一些非常合理的问题：
- “它们的动机是什么？”
- “谁将拥有真正的硬实力？”
- “如果它们早期看起来友好合作，会不会在变强之后反戈一击？”
这些都是我们应该严肃探讨的绝佳问题。然而，经济学教育却让人停止思考这些，转而“学习”到 AGI 只是一种“资本”，就像一台注塑机一样无害，因此我们高枕无忧。这种思维方式极其危险。许多经济学家在反驳 AGI 风险时，仅仅是直接否定“真正的 AGI”会出现的可能性，而不是正面回应其潜在影响。他们低估了 AI 技术发展的速度，忘记了如今的 LLM 范式在十年前根本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