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ynth Daily

Paul Kingsnorth:如何对抗“机器”

保罗·金斯诺思认为,现代性是一种“机器”式思维,它使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产生疏离,并系统性地破坏了文化的四个根基:“人、地、祈祷与过去”。他警告说,这种对进步和技术的盲目崇拜,尤其体现在人工智能上,不仅是一种技术威胁,更可能是一种精神上的邪恶力量,他甚至称之为潜在的“敌基督”。他主张放弃捍卫或攻击“西方”这种虚假偶像的文化战争,转而采取一种“反动激进”的立场:从底层开始,重建以人为本、有根基的文化,并通过基督教“爱邻如己”的精神来抵抗技术霸权。

“机器”的体感

我们生活在一个越来越不人性的系统中,它像一张网一样在我们周围收紧。这种感觉并非新概念,许多作家都曾描述过“机器”的存在,它至少从工业革命以来就一直在发展。

“鱼在网中感觉不到网正在收紧,但网一直在收紧,直到它们被困住。我觉得我们现在就处于这种境地。某种东西正在我们周围聚集。”

这种“机器”体现在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 无处不在的技术: 咖啡馆里的二维码菜单、监控摄像头,我们越来越难以在不接入技术网络的情况下生存。
  • 人性的丧失: 我们在享受技术便利的同时,也失去了作为人的某些重要东西。大多数人都能感觉到这种损失。

现代性:一种观看世界的方式

对现代性的憎恨,并非指某个特定的历史时期,而是指一种观看世界的方式

现代性是一种高度机械化的视角,它擅长分析局部、制造事物,比如登月或研究果蝇的基因。但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失去了看到整体的、更重要的能力。这种视角催生了一种新的信仰体系,即“进步”——一种关于技术和道德将无限向前发展的神话。如今,整个西方世界都建立在这个“进步”的终极哲学之上,但越来越多的人已经不再相信它了。

文化被连根拔起的四个方面

与大多数前现代文化不同,现代世界系统性地破坏了人类文化赖以生存的根基。这些根基可以概括为四个方面:

  • 人 (People): 真实的人际关系和社群。
  • 地方 (Place): 与特定土地和环境的深层联系。
  • 祈祷 (Prayer): 超越物质世界的精神维度。
  • 过去 (Past): 从历史和传统中汲取智慧与认同。

现代性用消费主义、意识形态和技术取代了这一切,使人们变得无根。

人工智能:一种精神威胁?

对技术的担忧在人工智能(AI)上达到了顶峰,这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一个精神问题。

硅谷的领军人物雷·库兹韦尔曾被问及“上帝是否存在?” 他回答说:“还没有。”

这些AI的创造者们自己也常常警告其潜在的毁灭性,但他们似乎无法停止,感觉自己有责任“将这个新生命带入世界”。这种行为类似于创世纪中偷食禁果的诱惑——人类试图通过创造一个超级智能来扮演上帝

金斯诺思认为,这背后可能有一种更黑暗的力量在运作,他甚至直言不讳地将其与“敌基督”联系起来。无论AI最终是否会成为一个泡沫,我们都正在进入一个极其危险的未知领域。

超越文化战争的陷阱

面对当下的文化战争,金斯诺思描述了自己经历的三个思想阶段:

  1. 第一阶段:选边站队。 最初的反应是想加入反对“疯狂的觉醒左派”的阵营。
  2. 第二阶段:选择逃避。 意识到加入任何一方都是一个陷阱,宁愿去森林或修道院隐居。
  3. 第三阶段:理解根源。 认识到无论是攻击“西方”的左派,还是捍卫“西方”的右派,他们所争论的“西方”本身就是一个偶像,是“机器”的体现。捍卫一个已经失去文化根基的体系是毫无意义的。

“也许我们需要让西方死去,让它死去,这样我们才能活下去。”

真正的出路不是在文化战争中取胜,而是放弃这个虚假的战场,专注于重建真实、人性化的文化。

“反动激进”的抵抗之路

金斯诺思提倡一种“反动激进”(reactionary radical)的立场。这个词描述的是那些抵抗一个破坏性系统的人,他们既“反动”又“激进”。

  • 反动 (Reactionary): 他们反抗“机器”系统,因为它正在摧毁他们的社区、文化和生活方式。这是一种健康的反应。
  • 激进 (Radical): 他们并非想回到某个完美的过去,而是希望以一种全新的、植根于人性的方式生活。

这种抵抗不是基于宏大的乌托邦理论,而是基于小规模的、有根基的文化实践。它要求我们为自己划定界限——比如决定永远不使用AI——以避免被完全吞噬。

最终,这种抵抗必须以爱为基础,警惕任何形式的偶像崇拜,无论是国家、民族还是被扭曲的宗教。正如基督教的核心教义所言:爱上帝,并爱你的邻人。这才是对抗“机器”冰冷逻辑的最终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