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文章探讨了人类是否应该利用基因编辑等技术“改造”自然以应对气候变化和物种灭绝危机。通过分析“辅助进化”拯救珊瑚礁和“基因驱动”控制入侵物种等案例，文章揭示了这些技术带来的巨大潜力和深刻的伦理风险。最终，文章主张我们不应仅将此视为技术问题，而应将其视为一次思维方式的转变，呼吁从毛利文化中的“whakapapa”（万物关联）等原住民智慧中汲取灵感，以建立关系、促进共生为核心原则，审慎而明智地引导我们对自然的干预。
超越自然的想象：从古老神话到现代危机
自古以来，人类就充满了超越自然形态的想象力，从四万年前的“狮人”雕像到古代神话中的奇美拉怪兽。然而，在我们的时代，这种“改造”不再是想象。由于气候变化、污染和物种入侵，地球上的生物正被迫适应一个被人类深刻改变的世界。
我们无意中成为了地球上最强大的进化力量，这给我们带来了一个紧迫的问题：当许多物种无法跟上环境变化的步伐时，我们是否应该主动干预它们的进化来拯救它们？
人类世的十字路口：干预还是放任？
以 CRISPR-Cas9 为代表的基因编辑技术，如同一把能精确到单个 DNA 字母的分子手术刀，使创造“嵌合体”物种成为可能。这项技术既带来了希望，也伴随着巨大的挑战和伦理争议。
潜在机遇:
- 通过编辑基因，帮助植物适应干旱，或让珊瑚更能抵抗高温。
- 改造微生物，使其能够分解污染物和海洋塑料。
- 复活已灭绝的物种，如猛犸象。
风险与质疑:
- 技术不确定性: 我们很难精确预测基因改变与环境互动后产生的所有后果。
- 伦理困境: 指导其他物种的进化无异于“扮演上帝”。
- 所有权问题: 谁有权决定改造哪些物种？如何避免基因专利被滥用？
我们不应简单地将其视为一种技术变革，而应将其视为一次改变思维方式的机会。
面对全球近5万个物种濒临灭绝的现实，“什么都不做”可能意味着接受无法容忍的巨大损失。因此，问题不再是“是否干预”，而是“如何干预”。
辅助进化：拯救珊瑚礁的实践与合作
珊瑚礁是“辅助进化”的一个典型案例。珊瑚本身就是一种古老的联盟，由珊瑚虫动物和为其提供能量的微小藻类共生而成。当海水温度升高时，这种联盟就会瓦解，导致珊瑚白化和死亡。
为了拯救珊瑚礁，科学家们提出了“辅助进化”的策略，包括：
- 选择性培育： 筛选并繁育更耐热的珊瑚品种。
- 辅助基因流： 将耐热珊瑚移植到受损的珊瑚礁区域。
- 基因编辑： 直接修改珊瑚或其共生藻类的基因以增强耐热性。
更重要的是，这些项目开始与世世代代生活在这些生态系统旁边的原住民合作。例如，在澳大利亚，Yirrganydji 原住民护林员将他们对海洋的传统知识与科学家的“辅助进化”原则相结合，共同恢复受损的珊瑚礁。这证明了干预自然最终是关于建立联盟——不仅是与物种，也是与不同的知识体系。
基因驱动的争议：新西兰的经验与毛利智慧
如果说辅助进化是温和的干预，那么“基因驱动”则是一种能重塑整个生态系统的强大技术。它通过改造基因，使其能够强制遗传给下一代，从而在几代之内改变整个种群。
这项技术拥有巨大的潜力，例如在新西兰，它可以用来控制导致大量本土物种灭绝的入侵哺乳动物。然而，它也可能成为一个“灭绝引擎”，带来无法预料的生态灾难。
生物学家 Kevin Esvelt 在提出这一想法后，很快意识到其巨大的风险，并认识到在没有与当地毛利人协商的情况下提出建议是“天真的”。这次经历让他明白，任何此类技术的应用都必须由最受其影响的社区来共同决定。
重塑关系：以智慧和伦理引导未来
毛利人的世界观为我们如何思考基因干预提供了深刻的启示。其核心概念包括：
- Whakawhanaungatanga (万物相连): 一个强调在人、物种和景观之间建立关系的过程。
- Whakapapa (谱系/关联): 一种描述万物关系的分类法，它超越了物种界限，关注生态位和相互作用。例如，在一则毛利故事中，贝壳杉和鲸鱼是兄弟，它们的命运紧密相连。
从这个角度出发，任何对自然的干预都应回答一个核心问题：
这项干预会增强还是削弱物种之间的联系？
- 削弱联系的干预： 为了继续大规模养殖而编辑牛的基因使其耐热，这只会加剧生态失衡。
- 增强联系的干预： 编辑美洲栗树的基因使其能抵抗致命真菌，有助于恢复其在生态系统中的位置；帮助珊瑚抵抗白化，从而维系整个珊瑚礁生态系统的存续。
最终，基因编辑等强大技术迫使我们反思一个根本问题：拥有如此巨大的力量，作为人类意味着什么？答案或许不是扮演上帝，而是承认我们自己也是生命网络的一部分，并以守护和促进连接为责任，明智地采取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