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太复国主义是一场起源于19世纪末欧洲的民族主义运动，旨在为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建立一个家园。它并非一个单一的政治立场，而是一个包含多种观点和内部辩论的复杂体系，其早期目标也并非明确追求建立一个独立的犹太国家。该运动的一个关键缺陷是长期忽视了巴勒斯坦当地阿拉伯人的存在，这为后来的冲突埋下了种子。理解其历史的复杂性、多样性和演变过程，有助于我们超越当下的刻板印象，认识到它与其他民族主义运动一样，是一个多元且仍在发展的现象。
“犹太复国主义者”：一个被滥用的标签
在当今的政治讨论中，“犹太复国主义者”这个词常常被用作一个模糊而广泛的贬义词，有时甚至在与以色列无关的场合下，被用作反犹太主义的隐语。这种用法脱离了其历史背景。将犹太复国主义简单地视为一种侮辱，就像攻击某人是加纳或中国的民族主义者一样奇怪。要理解其真正含义，有必要回顾它的起源。
犹太复国主义是一场民族主义运动，和其他民族主义运动一样，它的故事植根于19世纪——这个故事既非全是优点，也非全是缺点。
现代运动的开端：巴塞尔大会
现代犹太复国主义运动始于 1897年8月 在瑞士巴塞尔举行的一次大会。由匈牙利记者 西奥多·赫茨尔 (Theodor Herzl) 等人领导，约200名代表讨论了一个核心理念：当时主要生活在欧洲的犹太人，应该在奥斯曼帝国统治下的巴勒斯坦建立一个新的社会。
这次大会的成功之处在于确立了两件关键事情：
- 一个明确的纲领： 寻求在公共法律保障下，为犹太人民在巴勒斯坦建立一个家园。
- 一个有组织的机构： 成立了犹太复国主义组织，通过会员制迅速发展壮大，远超此前的零散努力。
时代背景：19世纪的民族主义浪潮
犹太复国主义是其时代背景的产物，与19世纪末欧洲盛行的民族主义思潮完全合拍。当时，许多欧洲的民族群体，如捷克人、波兰人等，都在寻求从旧帝国中独立出来，建立自己的主权国家。犹太复国主义正是对这一历史潮流的回应，认为在其他民族主义项目中常被排斥的犹太人，也需要建立自己的国家。
内部的多元与争论
犹太复国主义从一开始就不是铁板一块，内部充满了各种分歧和辩论。
- 方法之争： “政治派”认为应首先获得奥斯曼帝国的合法许可再进行大规模移民，而“实践派”则主张直接移民、扎根再说。
- 目标之争： 今天人们普遍认为其目标是建立一个“犹太国家”，但这在历史上并非共识。许多早期的复国主义者，甚至包括赫茨尔本人在巴塞尔大会上，都未坚持“国家”这一概念。大会最终通过的纲领使用了更模糊的词——“家园” (Heimstatt)。直到1930年代，建立犹太国家的提议仍在复国主义大会上被投票否决。
- 宗教与世俗之争： 运动的领导者多为世俗人士，但其中也包含了虔诚的宗教信徒。赫茨尔努力在两者间寻求平衡，坚持政治上的多元性。
尽管存在这些分歧，复国主义者们仍留在同一个组织内，并通过民主投票的方式解决争议，共同推进他们的目标。
关键的盲点：忽视阿拉伯人
巴塞尔大会几乎没有关注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巴勒斯坦当地的阿拉伯居民不太可能欢迎数百万犹太移民的到来。在后来的几十年里，大多数复国主义者都抱有一种一厢情愿的想法，认为阿拉伯人会欢迎他们。
泽夫·雅博廷斯基 (Ze'ev Jabotinsky) 是个罕见的例外。作为右翼复国主义的领袖，他清醒地认识到冲突的不可避免性，并警告说阿拉伯人会像阿兹特克人抵抗西班牙征服者一样反抗犹太移民。但他同时也反对驱逐阿拉伯人，并设想了一个两国共存的未来。
演变与未来
随着二战的结束和纳粹大屠杀的发生，犹太复国主义的主张获得了更多支持。1948年，以色列国在联合国授权下成立。然而，巴塞尔大会所展现的那个“黑暗面”——对巴勒斯坦人存在的忽视——也演变成了长期的军事占领和持续的冲突。
即便如此，将反对巴勒斯坦建国视为唯一的犹太复国主义立场也是不准确的。
- 内部辩论仍在继续： 成立于巴塞尔的犹太复国主义组织至今仍然存在，其内部的各种派别仍在激烈辩论。
- 进步派的声音： 美国的进步派复国主义者正在积极倡导通过外交途径，确保以色列人和巴勒斯坦人都能获得自由、安全和主权。
将犹太复国主义放在历史中审视，会发现它并非一个僵化的整体，而是像许多其他民族主义运动一样，拥有复杂的过去、相互竞争的理念和一个尚未耗尽所有可能性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