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政府正通过支持 MP Materials 等公司来应对中国在稀土领域的市场主导地位，但这种“挑选赢家”的策略未能解决根本性的市场失灵问题。专家认为，稀土等关键矿产市场因中国的高度垄断、剧烈的价格波动和市场基础设施的缺失而功能失调，导致长期投资不足。为此，更系统的解决方案被提出，例如建立“战略韧性储备”以稳定市场，或设立主权财富基金来支持长期战略性产业。对英特尔的援助也面临相似的挑战，即政策工具与市场需求错配。这标志着美国的工业政策正从零散的个案支持，转向构建一个更全面、更具战略性的框架。
市场失灵的根源
关键矿产市场之所以失灵，主要有三个原因，导致长期投资不足和供应链脆弱。
- 高度集中的市场力量： 中国提炼了全球 70% 到 90% 的关键矿物。这种主导地位不仅控制了供应，还控制了定价、标准和物流，使得任何单一参与者都无法形成有弹性的市场。
- 极端的价格波动： 锂、镍或稀土等矿物的价格波动远比石油和天然气剧烈。对生产商而言，过度供给可能导致破产，这种不对称风险抑制了扩大生产所需的投资。
- 缺乏市场基础设施： 与拥有期货交易所和基准价格的石油市场不同，大多数关键矿产的交易不透明，且深受国家干预（尤其是中国）的扭曲。这导致投资者因缺乏价格发现和对冲工具而失去信心。
中国并非偶然获得这种主导地位。这是一种蓄意战略，他们利用西方市场流动性减弱的机会，建立了自己的交易所和基准合约，从而控制了市场基础设施和价格的形成方式。
历史背景与当前风险
美国的稀土依赖是一个相对较新的问题。在 20 世纪 90 年代之前，美国在稀土的开采、提炼和加工方面基本自给自足。然而，在全球化浪潮中，中国企业凭借成本优势逐渐取代了美国公司。
近期，这种依赖的风险变得尤为突出。当中美关系紧张时，中国便可利用其在稀土市场的地位作为武器，威胁切断对美出口，这对美国制造业构成了直接且迫在眉睫的威胁。
今天的竞争主要在经济、能源和技术领域展开。问题在于，我们是否拥有合适的工具和机构，来引导我们强大的金融体系服务于战略目标，克服华尔街普遍存在的短期逐利动机。
从零散干预到系统性解决方案
过去，美国政府的应对措施往往是零散的，即向个别私营企业提供资金支持。然而，这些措施并未修复市场本身。一个更具系统性的构想是建立“战略韧性储备”（Strategic Resilience Reserve, SRR）。
这个储备机制可以在市场中扮演关键角色：
- 充当最后买家： 当价格暴跌时，通过采购或提供过桥融资，帮助有偿付能力但缺乏流动性的生产商渡过难关，维持产能。
- 提供需求保障： 通过远期合约或价格下限等工具，为生产商提供收入确定性，从而吸引私人资本持续流入。
- 支持盟友体系： 为加拿大、澳大利亚等盟国的生产商提供需求支持，确保它们不会因中国倾销产品而破产，从而建立一个多元化的供应链。
MP Materials 案例分析：治标不治本
美国国防部对 MP Materials 的支持是一个复杂的交易，旨在重建美国的稀土供应链。
- 资本注入： 政府通过贷款和股权投资，帮助 MP Materials 扩大其在加州的矿山生产，并建立新的磁铁制造工厂。
- 价格保障： 国防部为 MP Materials 的稀土原料设定了价格下限，保证其售价远高于当前中国市场价，确保其未来十年的盈利能力。
- 采购承诺： 国防部承诺购买 MP Materials 生产的所有磁铁，为其提供了稳定的需求。
这笔交易确保了 MP Materials 在未来十年的生存和发展。但我们得到的只是一个 为 MP 公司服务的市场，而不是一个真正的市场。这种“挑选国家冠军”的做法，让我们把所有赌注都压在了一家公司身上。
这种做法存在明显缺陷：
- 缺乏竞争： MP Materials 在没有经过竞争的情况下被选为“国家冠军”，而市场上还有其他创新公司，例如正在研发无稀土磁铁的公司。
- 依赖补贴： 交易并未明确如何避免该公司对政府补贴产生永久性依赖。
- 风险集中： 将希望寄托于单一公司，用一个国内的单点故障取代了国外的垄断，这本身就创造了新的脆弱性。
更宏大的愿景：主权财富基金
最彻底的解决方案是建立一个美国主权财富基金。私营部门往往会系统性地低估对国家安全至关重要的长期项目，例如聚变能源、下一代光刻机或先进造船业。这些项目需要巨额的前期资本和长期的耐心，而这正是风险投资和企业界所缺乏的。
一个主权财富基金可以：
- 提供耐心资本： 投资于那些市场因风险高、回报周期长而不愿涉足的战略性供应链和技术。
- 撬动私人投资： 作为领投方，吸引更多私人资本进入关键领域。
- 服务国家利益： 其目标不是单纯的财务回报，而是提升国家的韧性、安全和技术优势。
如果我们不建立一个 overarching framework 来指导何时、为何以及如何使用这些政策工具，我担心这会变成一个政治存钱罐和国家级的尴尬。
对英特尔支持的再思考
对英特尔的援助也反映了类似的问题，即政策工具与核心问题不匹配。
- 问题的核心是需求： 英特尔作为美国唯一有能力制造尖端芯片的公司，缺乏客户。没有客户，就无法扩大规模、降低成本。
- 股权投资的错位： 政府直接注入股权资本，并不能解决客户需求不足的问题。相比之下，采购担保、承购协议或定向采购等需求侧工具可能更为有效。
- 丧失了灵活性： 一次性的股权注入使政府失去了与绩效挂钩的灵活性，例如根据成本削减或客户多元化等里程碑来分批提供支持，或在公司表现不佳时收回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