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的失敗並非源於政治人物的無能，而是因為我們的集體目標與五個內在的政治陷阱——民主、平等、團結、安全、繁榮——之間存在根本矛盾。試圖用科技、市場或強人來取代政治是行不通的，因為政治在協調人類分歧與實現共同目標上扮演著不可或缺的核心角色。政治若要成功，必須依賴穩固的制度與社會規範來建立信任與履行承諾，並通過務實的制度設計（如比例代表制）和國際合作來應對挑戰。唯有正視分歧與自利，並持續耐心地調整我們的制度，才能避免政治失敗。
假裝沒有政治，政治就會失敗
當我們試圖壓制、扼殺或假裝沒有政治也能過得很好時，政治就會失敗。我們彼此間的立場差異無法輕易消除。如果總幻想存在某個「純粹」的解決方案或一位能消除所有分歧的領袖，最終結果只會是失敗。
我們的歧見依然存在，而我們恐將再也無法表達意見，也無法再依據自身立場採取行動。
迴避政治，轉而尋求科技或市場等方案，最終只會帶來失望。政治在實現集體目標這件事上，占據著不可動搖的核心地位。
尋求政治之外的方案注定失敗
許多人認為可以繞過政治來解決全球問題，但這些方案都有其局限性。
科技自由主義的幻想： 這種思想認為，只要政客不干預，科技公司就能用創新解決一切。然而，這類方案往往是反民主的，試圖排除人類的決策能力。更重要的是，人類總能找到方法操弄演算法，而且演算法本身也可能強化社會既有的偏見。
市場機制的局限： 有人主張讓市場解決一切，例如為碳排放定價或交易選票。但市場很少能完美運作，尤其在產權不明或監管不善時。許多模糊地帶無法單靠契約解決，最終仍需仰賴政治上的承諾。
強人領袖的誘惑： 近年來，人們對爭論不休的政治感到厭煩，渴望一位能凌駕一切的強人。這種思想否定了人民擁有不同政治偏好的事實，並將維持民主穩定的制度和規範視為必須摧毀的障礙。這類行為極其危險，因為它會破壞政治免於失敗的最後防線。
政治如何成功：制度與規範的力量
政治的成功，在於建立能讓承諾被履行的制度與規範。在一個充滿不確定和自利行為的世界裡，我們需要一個穩固的框架。
制度是我們共同的協議： 制度讓我們行動一致，懲戒背叛，獎勵合作。我們必須保護制度，不受民粹主義者的破壞。一旦失去制度提供的穩定性，社會信任將隨之瓦解。
社會規範建立長期信任： 當我們培養出履行承諾的社會規範時，制度才能發揮最佳效果。這需要我們學會與他人辯論、尋找共識，並保護政治競爭中的輸家。
- 實現民主：必須保護輸家，不能讓輸家永遠是輸家。
- 實現平等：必須在「平等的權利」與「平等的結果」之間尋求平衡。
- 實現團結：必須擴展「我們」的概念，包容所有同胞。
- 實現安全：必須懲罰那些濫用權力剝削我們的人。
- 實現繁榮：必須眼光放遠，不受短期誘惑的干擾。
一個全面的解決方案：比例代表制
政治陷阱之間會相互強化，但有些方案也能一次應對多重陷阱。比例代表制就是一個例子。
- 它更能反映群體的多元性，促進政黨合作，有助於擺脫民主陷阱。
- 採用此制度的國家（如斯堪地那維亞國家）通常經濟不平等程度較低，福利國家制度也更完善，有助於擺脫平等和團結陷阱。
- 政策制定過程更為穩定，因為重大變革需多方同意，這有助於擺脫繁榮陷阱。挪威能成功將石油收益投入主權基金，正是得益於這種共識模式，而英國卻將其用於短期減稅，錯失了巨額收益。
國際合作：應對安全與繁榮挑戰
有些問題需要國際合作才能解決，但不同陷阱需要不同的合作模式。
要擺脫安全陷阱，我們就必須立定協議，將彼此緊密綁定。
應對安全陷阱： 處理的是「他們」的問題，即防止惡意行為者傷害我們。這需要明確且正式的協議。俄烏戰爭表明，非正式的合作承諾不足以嚇阻侵略。若烏克蘭是北約正式成員，情況將完全不同。
應對繁榮陷阱： 處理的是「我們」的問題，即克服追求短期利益而犧牲長期繁榮的人性傾向，氣候變遷是典型例子。嚴格的協議（如《京都議定書》）因缺乏強制力而失敗。因此，我們需要更具彈性、更務實的協議（如《巴黎氣候協定》），即使它看起來不夠完美，但它成功地將所有碳排放大國都拉了進來。
務實面對人性，耐心維護制度
我們必須承認，自利傾向是人性固有的，與其哀嘆，不如設計好的制度與規範來引導它。我們應對政治制度更有耐心，不要輕易斷言其無效或腐敗。
政治是在一塊硬木板上緩慢鑽孔。
變革是艱難的。我們需要務實地認識到，人類永遠都會有分歧。政治不會終結，但只要我們願意持續努力，它也不會永遠只能走向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