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lantir 公司的 Gotham 平台通过整合政府机构的零散数据，构建了一个统一、可搜索的情报网络。这极大地提升了执法和情报分析的效率，但其不透明的算法和强大的监控能力也引发了对公民自由、民主监督和国家权力滥用的深切担忧，从根本上改变了政府与公民之间的关系。
Gotham：连接所有数据点
Gotham 平台的核心功能看似简单：它获取一个机构拥有的所有数据，将其分解为最小的组成部分，然后将这些点连接起来。它并非一个简单的数据库，而是能将分散在不同机构、以不同格式存储的碎片化数据，转变为一个统一、可搜索的情报网络。
- 数据来源: 静态记录，如机动车管理局文件、警方报告、社交媒体数据（包括位置历史和私人信息）。
- 分析能力: 执法部门和政府分析师可以利用它建立详细的个人档案，绘制社交网络图谱，追踪行动轨迹，并根据纹身或移民身份等细微特征进行搜索。
- 效率提升: 过去需要数周时间进行跨系统核查的工作，现在可以在几小时内完成。
通过大规模提升政府的调查能力，Gotham 也改变了国家与其所治理的人民之间的关系。
权力平衡的转移
Palantir 不仅仅是一个软件供应商，它正在成为政府组织和处理信息方式的合作伙伴，这产生了一种依赖性。同一家私营公司正在帮助定义调查如何进行、目标如何排序以及决策如何被证明是合理的。
- 广泛的政府合作:
- 美国移民和海关执法局 (ICE) 在 Palantir 合同上花费了超过2亿美元。
- 国防部授予了数十亿美元的合同，用于支持战场情报和人工智能分析。
- 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 (CDC)、国税局 (IRS) 以及纽约警察局等地方机构也与 Palantir 签订了数据整合项目合同。
由于 Gotham 是专有软件，公众甚至民选官员都无法看到其算法如何权衡数据，也无法理解它为何突出某些关联。然而，它得出的结论可能改变人的一生，例如被列入驱逐名单或被识别为安全风险。这种不透明性使得民主监督变得异常困难。
从执法到大规模监控
支持者认为，Palantir 的技术使过时的政府 IT 系统现代化。然而，在公共治理中，政治和社会风险是截然不同的。无论是按地点、移民身份还是个人特征进行的集中式搜索，都创造了进行大规模定性分析 (mass profiling) 的能力。
在错误的政治条件下，即使是出于善意，这种系统也可能使对整个社区的监视常态化。今天触发审查的标准，明天就可能被扩大。
美国历史提供了警示：从“9·11”后对穆斯林社区的大规模监视，到 1960 年代对民权活动家的打击，都是先例。Gotham 的能力可能使政府能够以更快的速度和更大的规模执行类似行动。
治理模式的根本转变
深层的问题在于，治理结构正在转变为一种由数据平台揭示的信息来驱动决策的模式。
- 过去: 怀疑某人需要与特定事件或证人证词相关的具体证据。
- 现在: 怀疑可能源于数据中的模式，而这些模式的重要性是由不透明的专有算法定义的。
这种数据整合水平意味着政府官员可以利用潜在的未来风险来为当下的行动辩护。这种治理中的预测性转向，与一些学者所称的“先发制人式安全”逻辑相符，它可能侵蚀“先有证据再有惩罚”的传统法律保障。
对民主的挑战
Palantir 与政府的合作关系引发了关于数据驱动型国家问责制的基本问题。谁来决定如何使用这些工具？当一个由软件做出的决定产生负面影响时，谁能对其提出挑战？
如果没有明确的规则和独立的监督，Palantir 的技术有可能成为一种默认的治理模式，不仅用于追踪犯罪嫌疑人，还可能用于管理移民流动、监控和压制抗议活动。一旦这样的系统投入使用，就很难被拆除，因为它创造了对速度和效率的新期望，使得恢复到较慢的手动流程在政治上代价高昂。
最终，Gotham 不仅仅是软件。它代表了现代治理可能运作的一种方式：通过数据、关联、持续监控和控制。今天围绕其使用所做的决定，很可能会在未来几十年内塑造安全与自由之间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