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和中国在34天内相继发布了各自的人工智能(AI)行动计划,清晰地揭示了两国在AI战略上的根本差异。中国的“人工智能+”计划由国家主导,旨在加速AI在全社会的广泛应用以推动经济转型,体现了强烈的技术乐观主义。相比之下,美国的AI行动计划更侧重于通过联邦协调来加强基础设施和人才,其核心驱动力是国家安全和保持全球技术领导地位。尽管两国都重视开放源代码,但它们在就业、治理和国际合作等方面的策略反映了各自不同的政治体制和战略优先级。
领导与优先级:两种截然不同的治理模式
中美两国AI计划的源头和领导结构,直接反映了其政治体系的差异。
中国:自上而下的国家动员 中国的“人工智能+”计划直接由国务院发布,这是一个最高级别的行政指令,旨在动员整个社会。这种“运动式治理”要求各级政府和部门深入“学习”并执行中央的政策方向。其目标是实现全面的社会经济转型,几乎不涉及国防或地缘政治竞争。
美国:联邦协调与利益相关方博弈 美国的AI行动计划由白宫科技政策办公室等机构联合领导。它更像是一份建议清单,需要与政府内外的各个利益相关方进行广泛协商。该计划的成功依赖于跨部门的合作与认同,而非强制执行。
中国的计划旨在被全国各地的官员仔细解读,以判断北京青睐的政策方向。而美国的计划则需要在华盛顿内外的官僚机构中争取支持。
目标与心态:乐观主义 vs. 竞争焦虑
两国对AI未来的设想也存在显著差异,一个着眼于内部发展,另一个则聚焦于外部竞争。
中国的技术乐观主义 中国的计划充满了技术乐观主义色彩,甚至可以称为“加速主义”。其核心观点是“不发展才是最大的不安全”,将AI视为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关键支柱。计划设定了雄心勃勃的数字目标,例如到2030年,AI终端的普及率达到 90%。其最终目标是利用AI重塑国内的生产和生活方式。
美国的竞争驱动 美国的计划充满了与中国进行科技竞赛的紧迫感。文件中充斥着“主导地位”和“最好的AI系统”等措辞,明确将保持技术领先地位作为首要任务。国家安全是其核心关切,在文件中被提及了24次,关注点主要在于外部威胁和国际影响力。
开放源代码:共同的战略要务
尽管在许多方面存在分歧,但中美两国都将开放源代码生态系统视为一项战略资产。
- 中国的策略: 计划明确提出要建立“面向世界”的开源技术框架和社区,并通过学术奖励和政策激励,鼓励对开源项目的贡献,以提升国际影响力。
- 美国的策略: 计划同样强调开源的“地缘战略”价值,但流露出一种焦虑,即需要“确保美国拥有基于美国价值观的领先开放模型”,并着重解决研究人员获取计算资源这一瓶颈。
就业影响:激进替代 vs. 审慎 retraining
在如何应对AI对劳动力市场的影响上,两国的态度差异巨大。
“加速服务业从数字化赋能的互联网服务向新型智能驱动的服务模式转变……探索无人化(自动化)服务与人工服务相结合的新模式。”
中国的激进立场: 计划明确提出要用AI替代人类劳动,尤其是在服务行业。文件虽然提到了就业风险评估,但缺乏强有力的保障措施。这暗示为了实现国家战略目标,中国可能再次愿意牺牲部分就业岗位,这与历史上为经济改革而产生的大规模下岗潮有相似之处。
美国的审慎态度: 计划将自身定位为“工人优先的AI议程”,主张为受影响的工人提供再培训,并创造新的蓝领就业岗位(如服务于AI基础设施的电工)。然而,其对AI冲击的评估相对乐观,更侧重于研究现有数据,而非制定预防性政策。
关键差异:安全、数据与教育
除了上述核心领域,两国计划还在其他几个重要方面表现出明显差异。
- 网络安全: 美国的计划对网络安全给予了高度重视,详细讨论了对抗性威胁和漏洞共享等问题。相比之下,中国的计划几乎完全没有提及网络安全。
- 数据资源: 中国的计划将数据视为核心生产要素,强调其“数据丰富优势”,并希望大力发展数据处理和标注产业。
- 教育改革: 中国的计划对教育给予了极大关注,希望利用AI推动教育从“知识传授”转向“能力提升”,这是一个极其宏大的目标。
- 国家安全视角: 在美国的计划中,国家安全是外部导向的,关乎国际竞争和地缘政治。在中国唯一的提及中,国家安全是内部导向的,涉及城市治理、灾害预防和网络审查等国内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