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ynth Daily

科技幻想曲

大约在2000年,围绕纳米技术的讨论充满了乌托邦式的幻想和末日般的恐惧,类似于今天对人工智能(AI)的炒作。文章认为,这种被称为“梦幻科技”(oneiric technology)的构想,如德雷克斯勒提出的分子组装机器人,虽然披着科学外衣,但本质上缺乏现实基础。尽管这些幻想从未实现,真正的纳米科学已在不同领域取得扎实进展,但其神话般的叙事模式依然影响着硅谷对未来的想象,例如意识上传和太空殖民。最终,文章警示我们应从这段历史中吸取教训,警惕围绕 AI 的类似神话,转而关注现实的科学和理性的监管。

昔日的恐惧:纳米技术与“灰色粥”

2000年,计算机科学家比尔·乔伊曾对未来科技发出警告,他担心的主要不是机器人,而是纳米技术。他所担忧的版本源于工程师埃里克·德雷克斯勒的设想,该设想描绘了两种极端的未来:

  • 乌托邦的承诺: 通过分子级的机器“组装器”,实现几乎所有物质的制造,从而带来廉价的太阳能、治愈癌症、太空旅行,甚至通过人机融合实现永生。
  • 末日的威胁: 这些微小的自复制纳米机器人可能会失控,将地球上的一切物质都分解,最终化为一滩毫无生机的“灰色粥”(grey goo)。

在上世纪90年代末,“灰色粥”问题就像今天的“超级智能AI”一样,是一个可能导致我们因傲慢而毁灭的科技魔像。

梦幻科技:披着科学外衣的魔法

现实是,这些设想从未发生。德雷克斯勒的纳米技术愿景是一种“梦幻科技”(oneiric technology)——它并非尚未实现的未来技术,而更像是炼金术士的点金石,是将一个深层愿望或恐惧包装成看似科学的东西。

这些科技幻想在硅谷的亿万富翁中非常流行,常见的例子包括:

  • 改造其他星球,使其变得宜居。
  • 低温冷冻,希望未来能“重启”意识。
  • 意识上传,将思想和记忆复制到计算机中。

这些概念相互关联,其核心往往都依赖于德雷克斯勒式纳米技术这种本质上是魔法般的发明

科学界的现实检验

德雷克斯勒的构想是,制造出能够像乐高积木一样抓取和拼接原子的“分子组装器”,并让它们能够自我复制。然而,科学家们普遍认为这个想法在化学和物理上是行不通的。

  • 化学不是任意的: 原子不能随意组合,大多数排列方式根本不稳定。
  • 能量问题: 形成新化学键时释放的能量是一个巨大挑战。
  • 微观世界的现实: 将分子物体视为宏观工程设备的缩小版,忽略了分子间强大的、不可控的作用力以及热运动带来的持续随机抖动。

诺贝尔奖得主詹姆斯·弗雷泽·斯托达特曾直言:“将汽车或自行车等宏观世界的原理推断到如何构建人工分子机器,这整个想法毫无意义。它永远不会成功。”

真正的纳米科学依赖于已知的化学原理,而非机械式的原子操纵。如今,纳米技术已是一门成熟的科学,其应用遍及光伏电池、生物医学和信息技术等领域,但这些成就的实现路径与德雷克斯勒的幻想毫无关系

幻想的延续:从纳米机器人到AI

尽管德雷克斯勒的幻想从未实现,但其背后的思维方式依然存在。他创立的“远见研究所”(Foresight Institute)如今支持着神经技术、长寿生物技术和太空探索等项目,这些领域充满了“梦幻科技”的影子。

  • 神经技术与马斯克的 Neuralink 相连,背后是实现“意识备份”的幻想。
  • 长寿研究超人类主义紧密相关,即通过技术超越人类的生物局限。
  • 太空探索在科技乌托邦主义者眼中,是人类殖民宇宙的“天命”。

这些宏大叙事往往忽略了气候变化、民主威胁等迫在眉睫的现实问题。它们提供了一种逃避现实的诱惑,让人觉得既然乌托邦的未来即将到来,那么解决眼前的问题也就不那么紧迫了。

历史重演:我们能从中学到什么?

今天,我们正在用同样的方式对待AI。我们接受了所谓的“旧金山共识”——即通用人工智能即将在几年内实现,并被其带来的“存在风险”话语所吸引,例如担心AI会为了制造回形针而毁灭人类。

这与“灰色粥”的叙事如出一辙,它们都基于一种能力和缺陷都被神奇设定的梦幻技术

我们不必接受这些神话。我们可以回顾德雷克斯勒式纳米技术的发展历程,识别出其中的警示信号。

与其被媒体吹捧的天才及其科幻故事所迷惑,我们更应该选择听取那些在一线进行研究的谦逊专家的意见。这或许不那么激动人心,但它能让我们专注于解决现实世界中那些虽显乏味、却至关重要的风险与监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