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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S Naipaul的辉煌失败

V.S. 奈保尔的小说《抵达之谜》通过描绘一座衰败的英国庄园,探讨了写作、自我认知与身份认同的复杂关系。小说记录了作者从特立尼达到英国的文化变迁,并将其个人经历与对乡村生活变化的细致观察相结合,展现了田园风光与社会阴暗面的共存。尽管小说因刻意隐瞒作者个人生活而未能实现其“人与作家合一”的宏大目标,但正是这种“辉煌的失败”揭示了文学与生活之间不可避免的鸿沟,并赋予了作品深刻的人性与同情心,使其成为一部充满力量的杰作。

写作、观察与自我修正

《抵达之谜》是一部关于观察与认知局限的小说。它探讨了从“想成为作家”到“真正成为作家”的转变,以及在一个由失落、熵和时间支配的世界里,如何理解自己的位置。这部作品超越了当今流行的“自传体小说”(autofiction),因为它更像是一种严厉的自我批判和自我修正。同时,它也被认为是奈保尔作品中罕见地流露出同情心的一部。

  • 观察与盲点: 探索我们所见之物与我们未能看见之物间的差距。
  • 身份的探寻: 描绘在一个持续变化的世界中寻找自身位置的挣扎。
  • 作家的同情心: 这位以尖刻闻名的作家,在此书中展现了出人意料的温情。

衰败庄园中的双重叙事

小说的主要背景设定在威尔特郡一座日益衰败的庄园,奈保尔曾于此地租住多年。故事一方面追溯了庄园的衰落,另一方面则融入了作者自身的经历。

起初,作品呈现出一派田园牧歌的景象——雪地里跳跃的兔子、田园漫步、邻居精心打理的花园。然而,这种宁静很快被一些更阴暗的画面所打破,如畸形的牛、被残害的马,甚至附近小屋发生的一起谋杀案。

在描绘七十年代英国乡村的阶级变迁和农业习惯改变的同时,奈保尔也穿插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 从特立尼达获得奖学金到牛津求学。
  • 早期作品《毕斯沃斯先生的房子》等带来的成功。
  • 因尝试创作一部特立尼达历史失败而感到的倦怠与枯竭,最终促使他来到乡村生活。

“那场将在二十世纪下半叶发生的伟大的人口流动……像伦敦这样的城市将不再仅仅是国家的城市;它们将成为世界之城,现代的罗马。”

观察的层次与节奏

奈保尔通过对庄园相关人物的观察,缓慢地展开了不同阶层人们的激情与挣扎。读者对这些人物的了解过程,与作者本人如出一辙,是渐进式的:

  • 最初是陌生人: 只是一个在做着神秘事情的模糊身影。
  • 然后是功能身份: 看门人、农场经理、园丁。
  • 接着是姓氏: “菲利普斯夫妇”、“皮顿”、“布雷”。
  • 最后是亲密的故事: 深入了解他们的生活,其故事时而像肥皂剧,时而像挽歌。

这种写法让读者和作者一样,被逐渐地、彻底地带入那个世界,感受其缓慢的节奏、邻里间的闲谈以及突如其来的变化。

风格中的内在冲突

小说的真正张力来源于其风格。奈保尔在开篇就写道:“雨停之后……我看到了田野……远处,根据光线的不同,能看到一条小河的微光,那微光有时奇怪地似乎高于地平线。” 这暗示了视觉的欺骗性,以及经验如何改变认知。

“我清楚地看到了我所看到的,但我不知道我正在看什么。”

这个核心矛盾贯穿全书:作家所见的景象他自以为的知识之间的冲突。奈保尔坦承,在最初前往英国的旅途中,为了成为一名“作家”,他刻意回避和压抑了自己的真实经历和身份认同。

“把自己看作一个作家,我是在向自己隐藏我的经历;向我的经历隐藏我自己。”

辉煌的失败

奈保尔在书中试图“弥合人与作家之间的鸿沟”,并揭示一个终极发现:“人与作家是同一个人”

然而,小说恰恰在这里未能达成目标。叙事中那个在乡间孤独漫步、细致观察的“我”,在现实生活中其实一直与妻子帕特里夏·黑尔生活在一起。书中对妻子的存在只字未提,这一刻意的隐瞒,对于一部追求极致诚实的作品而言,是一个根本性的缺陷。

我们这个时代非常重视正确性,即使对于虚构文学作家也是如此。

但正是这个最后的失败,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使奈保尔变得更富人性。它暴露了文学与生活之间无法弥合的鸿沟——将文学与生活完全等同,本身就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目标。

奈保尔努力挣脱自己作为评判者和讽刺作家的本能,试图用一种近乎爱的语言去描绘一个地方及其人民。他在描绘受伤的马、垂死的树以及像杰克、皮顿这样的普通人时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最终还是失败了。这种失败的质量至关重要。它证明了项目的宏大,也让这部作品的“废墟”显得无比壮丽和鼓舞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