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家希拉里·劳森认为，人类是“闭环思维机”，我们并非直接感知现实，而是通过构建名为“闭环”的认知框架来理解世界并采取行动。这些“闭环”反映了个人、社会和时代的视角，虽因其实用性而被广泛接受，却也限制了我们对世界的开放性。我们可以通过挑战既有“闭环”来拓展视野，但思维的本能会驱使我们迅速形成新的“闭环”，难以长久地保持完全开放的状态。
什么是“闭环思维机”？
我们并非看到了一个由光子构成的世界，而是看到了一个充满有意义事物的世界——那些我们能使用、烹饪、玩耍或与之战斗的东西。心理学家吉布森称之为“可供性”（affordances），即我们视物体为行动的机会。
哲学家希拉里·劳森则将此观点推进一步，他将人类描述为“闭环思维机”。
- 演化的结果： 人类演化至今，就是为了形成“闭环”。我们观察环境，以为自己看到了现实，但实际上我们只是为了达成某些目的而以特定方式“把握”事物。
- “闭环”即框架： 我们通过有用的框架，即劳森所说的“闭环”（closures），来理解世界并采取行动。这些“闭环”感觉就像是理所当然的“事物本来的样子”。
- 主观而非客观： 我们会假设所有人都用同样的“闭环”看世界，但实际上，一个“闭环”往往只反映了特定个人、社会或时代的视角。
这就像著名的“鸭兔图”，你无法同时看到鸭子和兔子。同样，我们被困在一个“闭环”中时，就无法看到其他的可能性。
我们如何挑战“闭环”？
我们可以通过读书、旅行、与人交谈来接触不同的“闭环”模式，从而为自己创造一种短暂的过渡性开放状态。但人类天生倾向于形成新的“闭环”，无法长久地停留在开放中，只能在不同的“闭环”之间跳跃。
例如，我们看到一棵树时，会不假思索地认为“它就是一棵树”。但劳森指出：
你当然可以不这么看。这很容易，你只需要逃离你的日常生活……你从小被社会教导，‘不，那不是一个秋千，那是一棵树’。当你把它看作一棵树时，是因为过去有人认为这是一种有用的把握方式，而你被社会化成了这种看法。但其实有无数种其他的方式来看待它。
当你开始将世界视为一个充满潜力的源泉，看到看待它的不同方式时，你会感到振奋，因为你不再被困于“你只能看到这个”的牢笼中。
三种典型的“闭环”模式
“闭环”不仅仅是看待单个物体的方式，更是一种完整的世界观或概念框架。以下是三个例子：
西方与其他： 将“西方”的智识或政治价值观与世界其他地方对立起来，就是一种“闭环”。这种划分虽然简单粗暴，但之所以如此顽固，是因为它提供了一个有用的框架，帮助我们理解世界并采取行动。它塑造了联盟，制造了头条新闻，并框定了地缘政治。
科学范式： “牛顿范式”是看待宏观世界的经典“闭环”。尽管我们知道它并不完整甚至可能是错误的，但大多数人仍然依赖它。为什么？因为它管用。对于日常生活中几乎所有重要的事情——扔球、骑车、发射卫星——牛顿定律都足够好用。
正如劳森所说：“牛顿框架……最大的优点是它总能解释任何发生的事情。” “闭环”的关键不在于真假，而在于它是否能让我们有效地运作和生活。
经济人（Homo economicus）： 这是一种现代的“闭环”，将人类想象为纯粹的经济单位。我们不是“智人”（Homo sapiens）或“游戏人”（Homo ludens），而是后工业文明这部巨大机器上的齿轮。这种视角鼓励我们将事物的价值等同于其产出或“现金价值”。尽管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用生产力来衡量一切是一种不健康的生活方式，但目前，“经济人”这个“闭环”似乎仍然主导着我们的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