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唐纳德·特朗普试图解除美联储理事职务的行为,引发了一场关于民主与机构独立性的辩论。一方认为,这是对民主制度的又一次攻击,旨在让联邦机构服务于个人政治利益。另一方则反驳说,美联联储的独立性本身就是反民主的,因为它将重大的经济决策权交给了未经选举的技术官僚。然而,深入分析表明,美联储的独立性旨在防止政治人物为了短期选举利益而牺牲长期的经济稳定,这种授权机制在其他政府机构中也存在。因此,特朗普以非法手段强行干预美联储,并非追求更民主的治理,而是破坏法治、巩固个人权力的威权主义行为。
两种对立的观点
特朗普试图以捏造的借口解除美联储理事莉萨·库克 (Lisa Cook) 的职务,核心目的在于获得一个听从他指令的中央银行。这一行为在自由派和进步派内部引发了截然不同的解读。
自由派观点:这是对民主的攻击。 他们认为,特朗普的行为与他攻击司法部、联邦贸易委员会等其他机构的模式一致。其最终目标是让所有联邦机构都将他的个人利益置于公共责任之上。因此,捍卫美联储的独立性就是捍卫民主的基础。
进步派观点:美联储本身就反民主。 他们主张,美联储的独立性使货币政策这样影响深远的大事脱离了民选代表的控制。该机构的领导层由技术官僚和地方商业利益代表构成,却缺乏劳工或消费者的代表。因此,不应该捍卫这个反民主的机构,而应追求一种“中央银行的民主政治”。
为何美联储的独立性可能符合公众利益
要理解这场争论,关键在于弄清美联储“独立性”的真正含义。它的独立并非绝对。
美联储的核心目标——实现最大就业和稳定物价——是由民选的国会设定的。它的独立性主要体现在操作层面,即如何运用利率等工具来实现这些目标。理事们长达 14 年的任期确保了决策者可以免受短期党派政治变动的影响。
这种设计的理由很简单:
减息的好处立竿见影,而其代价(如通货膨胀)通常需要数月才会显现。
这种时间差会鼓励政客在选举前推动不明智的降息,以换取短期经济增长的假象。1972 年,理查德·尼克松成功施压美联储在连任竞选前降息,这一行为被认为是导致随后通胀飙升的原因之一。
因此,将技术性决策委托给一个政治上相对绝缘的机构,同时由国会设定目标并进行监督,可能恰恰是最好地服务于公众偏好(例如对低通胀的渴望)的方式。
授权并非天然反民主
国会设定目标,但将实现目标的具体方法授权给受政治保护的官僚,这种模式并非美联储独有。
一个典型的例子是消费者金融保护局 (CFPB)。国会设立该机构以打击金融业的剥削行为,并赋予其领导者五年任期,以保护其免受行业游说和短期政治压力的干扰。当时,正是进步派捍卫了这种安排的民主合法性。
这表明,国会授予联邦机构一定程度的行政自主权,其本身并不与民主相悖。更重要的是,国会随时可以撤销美联储的独立性。它现有的特权,反映的是民选官员的决策结果。
特朗普的行为是对民主程序的颠覆
从程序上讲,特朗普试图以借口罢免美联储理事,是在公然挑战和颠覆既定法律。对既定法律的忠诚是民主运作的基础。
从实质上看,他的行为也可能是反民主的。
他可以说是在试图迫使美联储将选民的长远物质利益置于他个人的短期政治利益之下。
当然,美国的货币政策制定方式远非完美。
- 美联储在代表性上确实偏向商业利益,而忽视了劳工和消费者。
- 国会自身的失能和反多数主义结构,也削弱了美联储的民主合法性,使得改革变得异常困难。
尽管存在这些问题,但特朗普无法无天地将个人意志强加于美联储,并不会带来更民主的经济治理。相反,这只会使我们更接近一个个人主义的威权政体。因此,无论人们对美联储的结构有何批评,都有充分理由谴责这种破坏法治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