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研究揭示，现实的本质并非永恒繁荣，而是遵循热力学定律，不可避免地走向无序和最终的毁灭。这篇文章论证了宇宙中的一切，包括生命，都只是加速能量消耗和熵增的过程，最终推动宇宙走向终结。作者认为，传统哲学尚未消化这一科学革命的深刻含义，因此需要建立一种新的、基于有限性和必然衰亡的伦理体系。在这种体系下，“善”不再是顺应自然，而是对宇宙毁灭趋势的抵抗，尽管这种抵抗注定失败，但抵抗行为本身就是道德的体现。
被误解的现实：从繁荣到衰亡
长期以来，西方哲学认为宇宙是生机勃勃、不断创造和繁荣的。从柏拉图到马可·奥勒留，主流思想都主张“顺应自然”，因为自然被视为理性和善的化身。我们今天对环境问题的焦虑和对“回归自然”的渴望，也源于这种信念。
然而，现代科学，特别是热力学，彻底颠覆了这一图景。
- 传统观念： 现实是向善的、不断发展的、自我更新的。
- 科学现实： 现实是充满敌意的，所有系统都会崩溃，事物都会瓦解，时间不可逆转地导向混乱和毁灭。
我们物种最极端的行为——破坏雨林、造成物种灭绝、污染海洋——实际上与宇宙的最终目标完全一致。
现实并非为了我们的繁荣而存在。相反，它似乎从根本上与我们的福祉相敌对。
热力学定律：宇宙的终极规则
热力学革命揭示了支配宇宙运行的根本法则，这些法则解释了从生命起源到宇宙终结的一切。
第一定律（能量守恒）： 能量不能被创造或毁灭，只能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这一定律确立了系统内能量的总量是恒定的。
第二定律（熵增定律）： 在任何封闭系统中，能量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无序和分散。这就是为什么事物会“分崩离析”，也是我们体验到时间只朝一个方向流逝的原因。熵增保证了万物最终都会像打碎的茶杯一样，无法复原。
第三定律（绝对零度）： 随着熵的不断增加，宇宙的最终结局是一种能量耗尽的状态，即“绝对零度”。在这种状态下，不再有能量交换，不存在复杂的物质形态，甚至连变化的可能性都消失了。
这些定律共同描绘了一个注定要“燃尽”的宇宙，其遥远的命运是彻底的黑暗和空虚。
生命的角色：熵的加速器
一个看似矛盾的观点是，生命虽然表现出复杂和繁荣，但其本质是加速熵增的工具。
从热力学的角度看，生命的“目的”可以概括为一个词：新陈代谢。本质上就是“燃烧燃料”。
我们的太阳在消耗自己，植物通过光合作用分解地球的化学能，而我们通过进食和消化这些植物，进一步加剧了能量的分解和耗散。
- 生命的诞生和演化，看似在创造秩序，实则是在更高效地消耗能量，从而服务于宇宙的毁灭性秩序。
- 生物物理学家的研究表明，生命可能是我们这个系统中最高效的熵增媒介。
- 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宇宙走向最终寂灭过程中的一个环节。
新的道德准则：抵抗即是善
既然宇宙的本质是走向毁灭，并且这个过程会给有意识的生命带来痛苦，那么我们就不能再认为存在本身是“善”的。相反，一个不断自我毁灭并制造痛苦的系统，在道德上可能是“恶”的。
如果我们的存在意味着永远与自我和环境为敌，并在沿途不断加剧我们所遇到的一切事物的痛苦，那么存在本身就绝非好事。生命是一场道德灾难。
面对这一残酷事实，我们该怎么办？作者提出的新伦理原则是：
- 重新定义“善”： 如果顺应宇宙的毁灭趋势是恶，那么“善”就是抵抗这种趋势的行为，无论多么徒劳。
- 抵抗的形式： 善行体现在那些试图延缓、阻碍或对抗熵增的行为中。例如，医学努力延长生命、推迟死亡，尽管这最终会失败，但这种努力本身就是善的。同样，减少消费、选择更人道的饮食方式、关怀受苦者，都是对自然毁灭趋势的抵抗。
我们永远不应努力与自然和谐相处。这样做会使我们成为一个完全邪恶体系的同谋。行善，就是打破这种同谋关系。
最终，所有抵抗都注定失败。在一个由热力学定律支配的宇宙中，一切保护生命的努力都将化为乌有。然而，这不应阻止我们去抵抗。道德的价值不在于成功，而在于抵抗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