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市场价格作为参考时，要了解人们真实的偏好与信念是一项艰巨的任务。通过分析关于环境治理和通胀预期的调查可以发现，人们的回答往往充满矛盾、极易受到提问方式的影响且存在偏见。更重要的是，人们的言论与实际行动常常不符。这背后的原因是，当个人决策几乎不产生实际后果时，人们缺乏深入思考的动力，导致其表达的意愿并非深思熟虑的结果。因此，唯一能准确反映并实现人们真实偏好的机制是价格，即真实的市场后果。
问卷调查的难题
我们常常希望了解一些没有直接市场价格的事物，比如应该为治理公共湖泊污染花多少钱。一种方法是进行“意愿价值评估调查”，直接询问人们愿意支付多少钱。
然而，这类调查得出的数字往往经不起推敲，存在严重问题：
- 答案自相矛盾： 人们给出的估值常常相互冲突。例如，他们为清理五个湖泊愿意支付的总金额，可能与他们为其中任何一个湖泊单独支付的金额相同。
- 意见未经思考： 大多数人对这些议题知之甚少，因此他们的回答很难被称为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观点。
- 假设性偏见： 在假设性问题中，人们愿意支付的金额总是远高于他们实际会同意的数额。
- 措辞极为敏感： 仅仅是把问题从“你愿意支付多少钱？”换成“你愿意接受多少补偿？”，得到的平均估值就会发生显著变化，尽管理论上不应如此。
言行不一：信念与现实的差距
类似的问题也出现在询问人们对未来的信念时。人们嘴上说的和实际做的可能完全是两回事。他们可能会发表一些情绪化的言论，但其行为却与这些言论背道而驰。
一个典型的例子是密歇根大学的通胀预期调查。数据显示，人们对通胀的预期会因其支持的政党而发生剧烈变化。这显然不是因为他们的“真实”信念改变了，我们并未看到共和党人因此冲出去购买债券，也没看到民主党人把钱取出来立刻消费。
人们只是在表达他们希望成真的事情。
调查还发现：
- 当被问及对整体通胀的看法时，人们的回答与最终的实际通胀率大致相符，这可能是受到了新闻报道等外部信息的影响。
- 但当被问及他们个人预期物价会如何变化时，他们给出的答案则要高得多，也更分散，并且更容易受到汽油等敏感商品价格波动的影响。
缺乏后果，懒得思考
这一切的根本原因在于，思考是有成本的。人们有一个凭直觉的“第一反应”，还有一个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能得出的“真实反应”。
当一个决策几乎没有实际后果时，人们就没有动力去深入思考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在政治投票中也是如此。每个人的投票能改变最终结果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既然如此，人们又何必花费巨大的精力去搜集信息、研究政策，以做出一个“正确”的决定呢？
系统性偏见：问题所在
如果人们的错误是随机的，那问题不大，因为不同的错误会相互抵消。但麻烦在于，人们的信念并非随机出错，而是存在系统性偏见。
人们倾向于支持那些听起来不错但实际效果很差的政策：
- 我们支持关税，因为它听起来像是一种强有力的行动，而忽略了它会削弱整个国家。
- 我们倾向于不信任自己无法控制的结果，因此试图进行更多的管制。
这些偏见导致我们系统性地偏离了那些真正更好的政策选项。
唯一的答案：价格
要了解人们到底想要什么，我们需要价格。
缺乏价格——也就是缺乏真实世界的后果——人们表达出的偏好是空洞的。虽然这些偏好确实存在，但我们无法通过调查等方式准确地捕捉到它们。因此，我们应该将尽可能多的决策权从政府手中移交出来，还给市场和人民。只有这样，真实的偏好才能通过价格信号被揭示和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