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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命奋斗成新“新教伦理”

近来,社交媒体上兴起的“sigma男性”热潮推崇一种以工作为中心、牺牲社交与休闲的极端生活方式,这反映了当代资本主义正回归清教徒式的禁欲主义。这种现象不仅存在于网络右翼文化中,也同样体现在自由派精英对功利主义的极端追求里,最终导致人际关系工具化和社会孤立。这种心态的历史根源可追溯至17世纪清教海外版抖音,他们将劳动神圣化并排斥闲暇。在缺乏新的共同理想来平衡个人主义与社会联系的当下,有必要重新重视社交与休闲的价值,以抵制对工作的单一崇拜。

“奋斗心态”:一种现代禁欲主义

社交媒体上出现了一种被称为 “sigma男性” 的典型形象:一个雄心勃勃的年轻职业男性,为了在残酷的世界中脱颖而出而拼命“奋斗”。他的生活由一套被称为 “奋斗心态”(grindset) 的刻板流程定义:

  • 早早起床,冲冷水澡。
  • 严格坚持健身和朴素的饮食。
  • 将其余所有精力投入到一份单调但高薪的工作中,通常在金融或科技行业。

在这种“优化”之下,所有其他的追求和乐趣,包括社交、爱情和性生活,都被视为对工作的干扰而遭到排斥。这些年轻人甚至可能将电影《美国精神病人》中的主角帕特里克·贝特曼视为榜样。他们的世界里几乎 没有他人的存在,从早到晚都是独来独往。

回归清教徒根源

一个世纪前,社会学家马克斯·韦伯将加尔文主义的 “尘世禁欲主义” 与工业资本主义的兴起联系起来,称之为“新教伦理”。尽管消费主义时代改变了资产阶级的面貌,但近年来,这种韦伯式的旧模式似乎正在回归。在后工业时代,资本主义仿佛正在向其清教徒的根源倒退。

这种心态常被视为右翼网络文化的产物,但其核心要素也同样存在于意识形态的另一端:

  • 对竞争性工作社会的 完全沉浸和不加批判的赞美
  • 对人类存在中纯粹社交和 非功利性维度的敌意

精英阶层的“奋斗”版本

同样的价值观也体现在自由派精英阶层的文化中。他们从出生起就被培养,以进入最好的学校、获得最好的实习为目标。在这种文化中,一切行为都服务于功利目的,而非其本身。

因此,友谊和人际关系 也被纳入了这种算计之中,如果不能为个人发展所用,就可能被抛弃。尽管他们不会像“sigma男性”那样宣扬冷酷的口号,但其行为逻辑同样遵循一种无情的思维方式:将他人视为实现个人成功的工具或障碍

这种心态并非仅限于某个网络亚文化,而是渗透到了我们当今的企业和官僚机构中。任何身处其中的人都被迫接受其规则,无论他是否认同这种价值观。

“奋斗心态”是为我们已经身处的去社会化时代提供合法性的一种方式。

历史深处的根源

要理解这种心态,我们需要追溯到17世纪的清教徒。他们是世界上第一批真正的革命力量,不仅改变了政治,也重塑了人们对日常生活的看法。

  • 工作的神圣化: 清教徒将世俗工作视为一场精神战斗,是实现个人救赎和道德自我塑造的途径。勤奋工作本身就证明了一个人的圣洁。
  • 对闲暇的攻击: 他们对自发性和休闲感到焦虑,甚至会为“在不合时宜的时间”午睡而烦恼,因为这是“无计划的”。
  • 家庭的重塑: 清教徒推动了从大家族向核心家庭的转变,认为后者是更易于管理的社会组织单位,便于推行宗教和经济准则。

今天的“奋斗心态”似乎将这一社会脱离过程又推进了几步,预示着从核心家庭向 孤立个体 的转变。

失去共同理想的奋斗

早期的资本主义伴随着大众生活水平的普遍提高,而今天的“奋斗心态”则反映了相反的趋势:它培养的是 满足于物质标准不断下降的个体。因此,人们拥抱禁欲主义,鄙视家庭和社群归属感,认为这些是无法再负担的“奢侈品”。

最初的清教徒虽然强调个人奋斗,但他们仍然拥有社会和公民理想,其核心是建立一个“山巅之城”般的“敬神联邦”。相比之下,今天的奋斗者们只剩下工作,既没有上帝来神圣化他们的劳动,也没有家庭来分享劳动的果实

要对抗这种前景黯淡的生活,我们或许需要重新找回那些被压抑的人类维度。这意味着要重新珍视 社交和休闲 本身的价值,甚至捍卫人们有时无所事事、漫无目的的权利。毕竟,只有当思想可以自由漫游时,社会的替代性愿景才会显现;只有当人们可以随意交流时,他们才能发现共同的事业。

正如韦伯所警告的那样,如果我们找不到一个能够人性化我们劳动的共同理想,我们最终将沦为 “没有精神的专家,没有情感的享乐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