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交媒体上流行的“5点到9点”生活记录，展示了人们如何将下班后的时间用于锻炼、烹饪和家务等一系列高效活动。这种现象揭示了一种令人不安的趋势：工作思维正在侵入休闲时间，将本应放松的时刻转变为另一种形式的劳动。这背后是“工作主义”文化，即工作成为生活的绝对核心，而休闲仅仅是为了恢复精力以便更好地工作。真正的休闲应当摆脱功利目的，专注于当下的体验和自我连接，这不仅需要政策支持，更需要整个社会心态的根本转变。
“5到9”：另一种形式的工作班次
在社交媒体上，“9到5”下班后的“5到9”生活视频十分流行。这些视频通过快速剪辑，展示了博主们如何紧凑地安排下班后的每一个小时。
- 高效的时间表： 从健身、洗衣到准备晚餐，所有活动都被精确安排，不浪费一分一秒。
- 生产力的延伸： 这种生活方式的核心在于避免浪费时间。许多视频的潜台词是，无所事事的时间就是被挥霍的时间。
- 清单式满足感： 观看这些视频给人一种代入式的满足感，就像完成了一张长长的待办事项清单。
“在资本主义社会，我们确实感到必须通过生产力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 精神病学家 Pooja Lakshmin
通过模仿“9到5”的工作术语，这些视频明确地将个人时间定义为需要自己雇佣自己来完成的另一个班次。
工作主义：当工作成为一种信仰
这种现象的根源在于“工作主义”（Workism）文化，即工作不再仅仅是谋生手段，而被视为寻找人生意义和自我认同的主要途径。
- 一项2023年的调查显示，71%的美国人认为“拥有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或事业”是实现充实人生的一个极其重要或非常重要的因素。
- 在经济不平等的国家，人们往往工作与生活平衡更差，这使得工作在生活中占据了更高的优先级。
这与历史上的观念形成了鲜明对比。过去，人们普遍认为休闲才是实现完整人性的地方。
“（过去的）观点是，我们将在休闲中找到生命中最美好的事物。这将是我们在经济之外实现完整人性的地方。” —— 历史学家 Benjamin Hunnicutt
然而，现代文化已经转向通过工作而非工作之外来寻求意义，我们不再期望工作会成为生活的次要部分。
反抗与徒劳：为何工作总是赢家
一些视频试图反抗这种高压文化，创作者们展示自己下班后只是躺在沙发上刷手机，或与宠物依偎。然而，这种行为与其说是真正的休闲，不如说是一种对工作的反应。
- 这些“无所事事”的视频，其笑点在于工作已经让他们精疲力尽，无力做任何事。
- 无论是高效利用时间，还是彻底放松，工作仍然是决定休闲方式的中心议题。
德国哲学家约瑟夫·皮珀（Josef Pieper）在1948年就指出，为了恢复精力以便更好地工作的休息，其本质仍然是为了工作。
“仅仅为了‘恢复精力’而寻求休闲的人，将无法体验到它真正的果实。”
什么是真正的休闲？
真正的休闲并非完成任务或逃避现实，而是与自己的现实建立连接。它更多地关乎你做某件事的方式和原因，而不是你具体在做什么。
- 伪自我关怀： 由外部规定或因精疲力尽而产生的行为，例如为了弥补久坐而去健身。
- 真正的自我关怀： 发自内心地投入，关注当下体验，例如在瑜伽课上真正感受身体，而不是与他人比较。
真正的休闲需要一种留白，在这种空白中，你才能重新记起自己活着这一事实。
它可能是在“烹饪、整理袜子、取邮件”时产生的感受，但绝不会出现在排得满满的日程表中。
这种时刻的价值无法用产出衡量，它们不为任何目的服务，只为它们本身而存在。例如，与朋友共享一顿长长的晚餐，或在散步时欣赏邻居花园里的花。在这些时刻，敬畏与平和才有可能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