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ynth Daily

你能扛住数字疲劳吗?

这篇文章探讨了当代社会的数字疲劳与精神倦怠,并将其与 1960 年代反文化运动的崩溃进行了类比。文章认为,正如当年迷幻药未能实现乌托邦理想,反而导致一代人精神崩溃一样,今天的互联网技术也未能兑现其解放人类的承诺,反而引发了普遍的焦虑、社会分裂和集体倦怠。从 60 年代的迷幻文化到 70 年代的“自我疗愈”,再到硅谷“加州意识形态”的兴起,技术乌托邦的梦想最终演变成了个人主义和市场至上。面对当前的数字倦怠危机,文章指出,这可能预示着一个转折点,促使社会寻求超越现有技术和体制的连接方式,并可能催生新的草根政治与文化复兴。

60年代的崩溃预言

琼·狄迪恩 (Joan Didion) 在 1967 年的文章中,描绘了“爱之夏”背后令人不安的真相。她笔下的嬉皮士文化并非充满理想的乌托邦,而是一个正在腐朽的世界,充斥着精神迷失的年轻人和被药物摧毁的生活。

  • 乌托邦的破灭: 当时人们期望通过迷幻药(如 LSD)实现一个没有边界的、流动的理想社会。
  • 残酷的现实: 结果却是成千上万的年轻人追逐着由“大师”和邪教人物贩卖的伪启蒙,最终耗尽了心智和生命。
  • 历史的讽刺: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LSD 最初是作为美国政府 MK-ULTRA 冷战计划的一部分被引入的,其目的是开发精神控制技术。一个旨在控制大众的工具,最终释放出巨大的反社会能量。

与其说 LSD 促成了一个大规模启蒙的光辉时代,不如说它最终创造了一代迷失的、被毒品烧毁的孩子。

“自我一代”与硅谷的兴起

60 年代的集体梦想崩溃后,人们的幻想被引导向了更狭隘的个人主义和治疗文化。

70 年代被称为“自我一代”(The Me Decade),其特点是:

  • 邪教盛行: 如罗杰尼希运动 (Rajneesh Movement) 和吉姆·琼斯的人民圣殿教。
  • 新时代运动: 瑜伽、冥想、疗愈水晶等各种精神实践开始流行,但它们日益被包装、营销和商品化
  • 自恋文化: 社会学家克里斯托弗·拉施 (Christopher Lasch) 指出,对心理治疗的痴迷,实际上是在教导人们更加关注自我,而不是转向外部世界或面对真正的政治变革。对“心理健康”这一遥不可及的理想的追求,取代了传统的宗教信仰。

大约在同一时期,硅谷开始形成。由美国国防部资助的 ARPANET 奠定了互联网的基础。这个地区很快成为数字革命的中心。

加州意识形态与技术乌托邦

硅谷的文化与 60 年代反文化的消亡有着密切的联系。学者理查德·巴布鲁克和安迪·卡梅伦将其命名为 “加州意识形态”

这是一种奇特的融合:

  • 嬉皮士的自由精神雅皮士的创业热情 相结合。
  • 互联网的创造者们相信,一个无限的网络空间可以最终实现 60 年代失败的乌托邦梦想。

然而,这种意识形态很快出现了令人不安的右倾趋势,演变为对“完美”市场和绝对个人主权的幻想,人们认为互联网的“民主”可以让他们摆脱任何社会责任。

许多身处这个新“虚拟阶层”的人,被新右派的自由主义言论和技术热情所诱惑。他们宁愿相信电子市场能够解决美国紧迫的社会和经济问题,而无需他们自己做出任何牺牲。

当下的数字倦怠社会

历史的相似之处是惊人的。我们正处在一个类似的崩溃边缘,只不过这次是以技术和制度化的形式出现。

  • 互联网是新的迷幻药: 我们这个时代被网络成瘾、气候焦虑、抑郁、过度工作和注意力缺陷所困扰。这是一种倦怠和疲惫的文化,与 60 年代后的崩溃如出一辙。
  • 新的邪教领袖: 互联网催生了我们自己的邪教领袖和术语,如加速主义、超人类主义,以及“红药丸”等暗语。
  • 倦怠社会: 哲学家韩炳哲 (Byung-Chul Han) 认为,我们已经从一个“规训社会”转变为一个“功绩社会”。每个人都成了自我剥削者,痛苦不再来自外部压迫,而是来自“过度的积极性”。

在一个充满企业家、个人品牌和网络化身的世界里,当下的主导感觉是持续面临巨大的自恋崩溃的威胁,这种疲惫来自于必须不断地、积极地成为真实的自我——然后还要把它推销出去。

危机中的机遇

这场大规模的情感崩溃和精神疲惫将把我们引向何方?如果我们正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后乌托邦式倦怠,那么这也可能是一个转折点。

这场危机可能带来的积极变化包括:

  • 回归务实的草根政治
  • 对 DIY 种植和修理等实用技能的兴趣增加。
  • 更多跨代际的社群生活
  • 真正反文化或艺术先锋的回归。
  • 彻底拒绝数字生活,转向更真实的连接。

我们正陷入一场不断升级的情感崩溃——一场疲惫的危机。但正如丘吉尔所说:“永远不要浪费一场好的危机。” 为了避免重蹈覆辙,我们必须找到不完全依赖数字技术或现有机构的、新的相互连接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