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16年合法化以来，加拿大的医疗协助死亡 (MAID) 制度经历了迅速扩张，其适用范围从最初的临终重病患者，扩展到非临终患者，并计划很快将精神疾病患者纳入其中。这一制度以患者自主权为核心，但其快速发展已引发了深刻的伦理争议和实际挑战。现实中，部分患者因贫困或无法获得足够医疗支持而选择安乐死，同时，模糊的法律标准和松散的监管让医生面临巨大的道德困境。尽管公众支持度高，但该制度的持续扩张引发了对弱势群体保护的担忧，最终，安乐死的界限似乎更多地取决于执行者的个人道德判断和承受能力，而非清晰的法律准则。
医疗协助死亡的常态化
自2016年合法化以来，安乐死在加拿大已成为一种常规医疗程序。如今，MAID 导致的死亡人数约占全国总死亡人数的5%，超过了阿尔茨海默病和糖尿病的总和，这一增长速度远超其他安乐死合法化时间更长的国家。
- 初始阶段：最初，MAID仅限于那些生命已到末期、面临“合理可预见的”自然死亡的重病患者。
- 迅速扩张：法律很快被修订，将那些患有严重疾病但死亡并非迫在眉睫的人也纳入其中。
- 未来计划：政府计划在2027年将MAID的适用范围扩大到仅患有精神疾病的人群，并已建议允许“成熟未成年人”获得该项服务。
一些医生甚至将安乐死的过程描述为一种“交付”，将其与迎接新生命的产科工作相类比。一位从业者表示，这项工作让他感到“充满活力”，是其职业生涯中“最有意义的工作”。
“这是一种悲喜交加，对吗？你承受了这么多痛苦，这很可悲。你的家人悲痛欲绝，这也很可悲。但我们很高兴你得到了你想要的。”
自主权原则的困境
MAID制度的核心是患者自主权，即尊重患者的选择。然而，这一原则在实践中遇到了严峻的挑战，尤其是在“不可治愈”的定义上。主流观点认为，如果患者不接受某种治疗方案，那么其疾病就可被视为“不可治愈”。
这一解释导致了一些令人不安的案例。一名30多岁的癌症患者，其治愈率高达65%，但他拒绝任何治疗，并坚持要求MAID。尽管医生感到不安，但根据当时的法律标准，这名患者符合资格。
“我从收到的回复中清楚地看到，许多人对此没有任何伦理或临床上的疑虑——这完全关乎患者的自主权，如果患者想要，我们无权评判。我们应该提供服务。”
这位医生最终执行了程序，但事后深感后悔，并认为：“符合资格并不意味着你应该提供MAID。法律漏洞百出，你可能因此符合资格，但这在临床上并不合理。”
经济困境与系统性失败
MAID制度最受争议的一点是，它可能被用作解决社会经济问题的手段，而非单纯的医疗选择。许多批评者，特别是残障权利组织，担心社会中最脆弱的群体会被迫选择死亡。
- 缺乏支持：一些加拿大人因为无法负担管理疾病的费用或无法获得必要的社会支持而寻求MAID。
- 系统性问题：有患者明确表示，选择死亡并非因为疾病本身，而是因为医疗和社会保障系统的失败。
- 成为负担的感受：数据显示，近一半通过MAID死亡的加拿大人认为自己是家人和朋友的负担。
“最终，夺走我生命的不是一种遗传病，而是一个系统。如果我能得到更多帮助，我本可以有更多时间。” —— 一位因无法获得足够家庭护理而选择MAID的患者在讣告中写道。
一位长期受慢性病困扰的女性表示，她申请MAID是出于“冷酷的现实考量”，因为她无力承担管理病痛的费用。她说：“我申请MAID不是因为我想死。”
监管缺失与未来的扩张
加拿大的MAID制度缺乏有效的提前监督机制。所有审查都在事后进行，且各省规定不一。安大略省的一项审查发现，在数百起案例中存在合规问题，包括医生未咨询相关专家或使用了错误的药物，但这些问题几乎从未导致法律制裁。
尽管存在诸多争议，MAID的扩张仍在继续。
- 精神疾病：尽管精神病学界普遍认为无法确定精神疾病是否“不可治愈”，但针对纯精神疾病患者的MAID预计将于2027年生效。
- 未成年人：议会委员会已正式建议向“成熟未成年人”提供MAID，且无需父母同意。
- 预先请求：魁北克省已立法允许患有阿尔茨海默病等认知障碍的患者提前申请MAID，即便他们在未来丧失决策能力时可能表现出抗拒或看起来很快乐。
提供者的重负
随着MAID的不断扩张，最终的“刹车”似乎落在了执行安乐死的医生和护士身上。他们不仅要面对复杂的伦理抉择，还要承担巨大的情感和心理压力。在一个医疗资源本就紧张的系统中，满足日益增长的MAID需求变得越来越困难。
一位在偏远地区提供MAID服务的护士表示，她从不希望自己对这项工作感到“舒适”。
“我们不是机器人，我们是人。这一点必须得到尊重和承认。”
她认为，当法律和政策的界限变得模糊时，最终的决定权落在了他们这些一线提供者身上。他们将不得不自己判断，在何种情况下说“不，这是不可接受的”。这表明，加拿大安乐死的未来，可能更多地取决于一线人员的道德承受力，而非清晰的法律框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