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ynth Daily

苏联业余摄影的点滴回顾

《可见的存在》一书深入探讨了苏联家庭相册的社会文化意义。书中揭示,摄影不仅是构建苏联公民身份的关键工具,也反映了日常的压迫和沉默。通过分析这些家庭照片,我们可以看到个人记忆如何超越自身,成为理解宏大历史和政治变迁的有力媒介。

摄影:一种公民责任

1926年,苏联启蒙人民委员阿纳托利·卢那察尔斯基宣称,掌握相机是先进同志的标志。这一定调将业余摄影提升为一种积极的苏联公民实践。

  • 官方指令: 1931年的一本摄影手册明确要求摄影师将镜头从家人朋友等“平庸”主题上移开。
  • 核心要求: “不能有一张缺乏社会意义的照片!”

然而,任何照片,尤其是那些记录朋友、家庭和日常琐事的照片,本身就充满了社会意义。我们选择拍摄什么、将谁放入相册,这些行为本身就是社会分析的基础。

家庭相册里的陌生人

苏联的家庭相册有一个奇特的现象:里面常常出现陌生人。这并非偶然,而是构建和维系一个想象中的苏联共同体的方式。

群体肖像照是这一现象的典型例子。在许多照片中,所谓的“群体”成员实际上互不相识。

例如,在红场,街头摄影师会把尽可能多的游客塞进一个画面。他会记下每个人的地址,并将冲洗好的照片寄给他们。因此,同一张照片可能出现在苏联各地不同家庭的相册中,成为他们共同的记忆。这些家庭唯一的共同点,可能就是他们都曾是苏联人,并参与了在红场拍合影这一标志性仪式。

揭示日常压迫与沉默

《可见的存在》一书不仅仅是对摄影的研究,更是一部关于日常压迫的民族志。作者通过照片和访谈,深入探究了审查、沉默和遗忘。

  • 沉默的伴侣: 在关于照片的交谈中,沉默是一个永恒的同伴。作者不仅关注沉默的存在,还区分了不同形式的沉默。
  • 遗忘与沉默的区别: “沉默以自我意识和对缺失的认知为前提,而遗忘则是一种不知其名的沉默——一种被彻底常态化以至于不被察觉、也因此不被哀悼的缺失。”
  • 照片中的痕迹: 研究人员通过挖掘家庭相册中审查留下的物质痕迹,并倾听生活叙事中的沉默,得以追溯代际间的传承与断裂。

摄影的本质:一种被定义的实践

摄影本身没有固定的身份。它的意义取决于定义它并使其发挥作用的机构和力量。

“摄影本身没有身份。它作为一种技术的地位随赋予其权力的关系而变化。它的历史没有统一性,它只是在不同机构空间领域中的闪烁。我们必须研究的是这个领域,而不是摄影本身。” — 约翰·塔格

《可见的存在》一书出色地捕捉了构成苏联摄影独特性的制度空间,展示了摄影如何在特定的政治和社会条件下被塑造和利用。

lingering 的影像力量

在苏联时代,任何一张偶然的照片都可能成为指控性的“证据”。而在后苏联时代,人们又相信照片有揭示历史真相的潜力。然而近年来,这种对家庭记忆的关怀和哀悼正日益被国家叙事所利用。

尽管如此,照片的力量始终超越了强加给它们的狭隘工具性期望。

影像不会静止不动,它们也不会服从关于我们被允许或鼓励如何记忆的社会指令。它们会徘徊不去

每一张照片都包含着一种无法被完全预设的互动邀请。正是因为照片会“徘徊不去”,它们才持续地为我们提供了重新审视和理解历史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