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内容探讨了“死神效应”——一个财政上的悖论，即政府通过改善公共健康、延长民众寿命的政策（如治疗丙肝、控烟），虽然短期内能节省医疗开支，但长期来看，由于人们活得更久，会领取更多的养老金和医保福利，反而加重了国家的长期预算负担。文章通过丙肝治疗、控烟政策和新冠疫情等案例，揭示了这一现象，并最终呼吁社会正视这一问题，调整预算评估方法和财政优先级，在追求民众健康与维持财政可持续性之间找到平衡。
一个看似免费的午餐
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 (CBO) 的一份报告分析了扩大丙肝治疗的预算影响。
- 背景： 丙肝 untreated 会导致严重的肝损伤，治疗成本高昂。但在 2010 年代，出现了高效的抗病毒药物，治愈率超过 95%。
- 短期收益： 虽然新药价格不菲，但 CBO 发现，扩大治疗能显著减少因肝硬化、肝癌等并发症产生的长期医疗费用。具体来说，未来十年内，增加 40 亿美元的药物开支，可以节省 70 亿美元的相关治疗费用。
- 隐藏的成本： 报告的结尾指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治愈丙肝意味着人们的寿命会延长。这会导致他们领取社会保障 (Social Security) 和老年医保 (Medicare) 的年限也相应增加。这些新增的福利支出，可能会完全抵消掉在丙肝治疗上节省的资金。
“死神效应”的逻辑
这种现象可以被称为 “死神效应”。在美国的财政背景下，这个问题尤为突出，主要源于两个事实：
- 巨额预算赤字： 美国长期处于预算赤字状态。
- 支出偏向老年人： 政府在老年人身上的人均支出是儿童的五倍以上。
这两个因素共同导向一个既重要又冷酷的结论：在其他条件不变的情况下，帮助人们活得更长，对联邦预算来说是一件坏事。
这不是一个新问题。几十年来，经济学家和政策制定者一直在与这个悖论作斗seminar。
历史案例：吸烟与预算
控烟政策是体现“死神效应”的典型例子。吸烟有害健康，但它也能缩短人的寿命。
- 早期的发现： 在 1980 和 90 年代，研究发现虽然吸烟者一生的医疗费用更高，但他们因过早去世而“节省”下来的养老金数额也相当可观。
- 更全面的分析： 2012 年，CBO 对提高香烟税的长期影响进行了深入分析。
- 短期（10年内）： 预算是受益的。因吸烟减少而带来的健康改善，节省了医疗开支，同时更健康的劳动力也创造了更多税收。
- 长期（50年后）： 预算开始受损。随着时间推移，因寿命延长而增加的医保和养老金成本，会逐渐超过短期内节省的费用。人们即便长期健康，在生命末期依然会产生高额医疗费。
正如一位记者曾经犀利地指出的那样：“不吸烟可能对养老金体系有害。”
一个更黑暗的例子
近年来的新冠疫情提供了一个更为残酷的例证。
- 疫情对医保的影响： 2022 年，美国老年医保基金的预计枯竭日期被推后了两年。一个主要原因是，新冠病毒导致大量医保患者过早死亡。更重要的是，死于新冠的患者往往是疫情前医疗成本最高的那批人。他们的离世，使得医保体系内的剩余人口整体上更健康，从而降低了平均医疗支出。
- 疫情对社保的影响： 据估算，因疫情导致的超额死亡，让美国的社保信托基金净增加了约 1560 亿美元，因为这部分人不再需要领取福利。
这让人联想到科幻电影《我不能死》(Logan's Run) 中的情节，电影里的人一到 30 岁就会被处决，以防消耗过多社会资源。这个设定是反乌托邦的，但如果作为一个预算提案，它在数字上会表现得非常好。
我们应该怎么做？
承认“死神效应”的存在，并不是要我们放弃拯救生命。CBO 前主任道格·埃尔门多夫 (Doug Elmendorf) 指出，分析师的工作就是诚实地揭示所有可能的影响，无论它们听起来多么“冷酷”。
“我们当然希望人们活得更长，国会议员也应该努力帮助所有美国人延长寿命。CBO 的工作……只是诚实地说明可能发生的效果。”
面对这个困境，有几点值得我们反思：
- 接受必要的成本： 很多政府项目本身就不“赚钱”，比如国防、教育和博物馆。治病救人也应被视为这类重要的公共投资，即使它不能在预算上完全“回本”。
- 改进预算评估方法： CBO 在评估政策时，应更全面地考虑人口变化带来的影响。目前，延长寿命带来的福利成本会被计算在内，但延长寿命带来的额外工作年限和税收收入却常常被忽略。更对称的核算方法能提供更公正的图景。
- 反思根本的财政选择： “死神效应”的根源在于美国特定的财政结构。我们应该追问：
- 为什么我们选择长期维持巨额预算赤字？
- 为什么我们的公共资源如此严重地向老年群体倾斜？
只要这种财政结构不变，预算数字就会一直暗示：让人在变老前死去，对财政更有利。改变这种局面，需要我们做出更明智的、更人道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