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美国劳工统计局（BLS）就业数据的政治干预并非新鲜事，但特朗普近期解雇其局长埃里卡·麦肯塔弗的行为，将这种干预推向了新的高度。这一举动不仅加剧了公众对官方经济数据公信力的怀疑，还可能削弱经济信心和美国的国际谈判地位。与此同时，这一事件也凸显了“经济氛围衰退”（vibecession）现象——即官方数据与民众实际感受脱节——特朗普正是利用这种普遍的经济焦虑感来获取政治支持。
历史上的数据与政治
自1884年劳工局成立以来，就业统计数据就一直是政治博弈的焦点。工会组织希望通过确凿的数据来迫使立法者关注工人生存状况。然而，总统干预的指控也屡见不鲜。
- 大萧条时期： 劳工部长威廉·杜克宣称就业上升，但时任劳工统计局局长埃塞尔伯特·斯图尔特公开反驳，称数据不支持此结论。不久后，斯图尔特被迫退休。
- 尼克松时期： 劳工统计局一名助理局长因涉嫌向媒体透露失业率下降的负面信息，遭到尼克松的报复，并引发了对该机构的“犹太人清查”。
- 奥巴马时期： 2012年大选前，劳工统计局报告失业率下降，包括特朗普在内的一些共和党人指责其为帮助奥巴马连任而“篡改数据”。
“我被退休了？别那么说。我只是被人在大衣尾巴上绑了个锡罐而已。” ——埃塞尔伯特·斯图尔特，描述自己被迫离职
特朗普解雇统计局长
上周，在劳工统计局发布了增长乏力的7月份就业报告后，特朗普决定解雇现任局长埃里卡·麦肯塔弗。特朗普公开暗示麦肯塔弗是一名民主党人，故意操纵数据让他难堪。
这一行为被广泛视为特朗普将联邦官僚机构及其信息产出变为个人权威工具的又一步。前财政部长拉里·萨默斯称此举“远超尼克松所为”，并警告说：
“解雇统计学家，就如同威胁报社老板、攻击大学、攻击那些为总统不喜欢的客户辩护的律师事务所一样。这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然而，从另一个角度看，解雇统计局长可能是特朗普近期最弄巧成拙的举动。即使就业报告的编制过程难以被公然操纵，但这种行为造成的不信任感本身就可能损害经济。
- 破坏经济信心： 对数据完整性的怀疑可能导致债券市场紧张。
- 削弱国际地位： 在国际贸易谈判中，不可靠的官方数据会降低美国的信誉和筹码。
“经济氛围衰退”现象
2022年，经济评论员凯拉·斯坎伦创造了“vibecession”（经济氛围衰退）一词，用来描述一种奇特现象：经济数据讲述一个故事，而消费者情绪则讲述另一个故事。
在拜登执政后期，尽管通胀放缓，多项传统经济指标表现强劲，但许多民众对整体经济的感受却非常负面。
对“氛围衰退”的两种解释
- 民众被误导论： 这种观点认为，媒体过度放大了通胀等负面信息，而未能有效传达经济的宏观好转。白宫官员也持此看法，认为媒体没有“以正确的方式”报道经济。
- 民众感受真实论： 另一种观点则认为，民众的感受是真实且合理的。高通胀留下了心理创伤和物价上涨的持久影响。宏观数据无法体现低收入家庭的挣扎，尤其是在儿童税收抵免等疫情援助计划结束后。认为民众被误导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
特朗普与“氛围”的胜利
无论“坏氛围”的根源是什么，特朗普显然从中受益。他凭借简化的承诺（不仅要结束通胀，还要让物价降下来）赢得了选举。
特朗普一直善于驾驭和利用这种民众情绪，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反建制派的代表，为那些感觉经济体系不公的人发声——即使这些人自己的财务状况并不差。解雇政府统计机构的技术官僚，正是这种反建制姿态的体现。
随着他的胜选，至少在他的选民中，对经济的乐观情绪飙升，“经济氛围衰退”似乎在一夜之间结束了。然而，如今他已重返白宫，必须为经济的实际表现负责，当初助他上台的经济“氛围”，现在可能正成为绑在他自己大衣尾巴上的那个锡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