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政府取消了运行近40年的全球人口与健康调查项目 (DHS)，该项目是90多个国家公共卫生数据的核心来源，为全球卫生政策提供了关键支持。此次关停导致24个国家的调查中断，严重影响了对疾病、营养和孕产妇死亡率等问题的监测。虽然盖茨基金会等机构提供了紧急资金以挽救部分数据，但这起事件也暴露了该项目过度依赖外部资助、未能培养国家自主能力的深层问题。目前，全球卫生界面临的挑战是如何建立一个既能满足各国需求、又具备全球可比性的新型健康数据体系。
全球健康的“晴雨表”
近四十年来，人口与健康调查项目 (DHS) 就像是世界的“健康成绩单”。它在90多个国家进行了超过400次具有全国代表性的调查，收集了从妇幼健康、营养状况到艾滋病、疟疾流行率等各类关键数据。
这些调查之所以重要，源于其严格和标准化的方法：
- 统一标准： 所有调查都基于一个全球通用的问题蓝图。
- 实地走访： 由数百名训练有素的本地调查员挨家挨户进行面访。
- 数据可比： 所有数据由单一承包商处理，确保了结果在不同国家和不同时间之间可以相互比较。
如果没有DHS，光是跨国比较贫血率就足以成为一篇博士论文。
此外，DHS还触及了其他系统难以覆盖的敏感领域，如性别暴力和家庭虐待。由于调查是匿名的，受访者可以更坦诚地回答问题，提供了其他渠道无法获得的宝贵信息。
数据真空的代价
2025年的一项法案削减了94亿美元的对外援助及其他项目资金，DHS项目因此被取消。为了每年节省约4700万美元——大约是一架F-35战斗机一半的成本——全球卫生领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数据缺口。
这一决定的后果是立竿见影的。约24个正在进行的国家调查被迫中止，研究人员也无法再访问其底层数据。更重要的是，决策者失去了精确指导援助和干预措施的能力。
DHS数据曾直接用于改善民生：
- 几内亚： 利用DHS数据来指导新型疟疾疫苗的推广。
- 印度： 调查揭示了城乡在经期卫生方面的巨大差距，促使政府出台新政策。
- 尼泊尔： 发现孕产妇死亡率停滞不前，推动了政府加强安全孕产项目，挽救了更多生命。
- 尼日利亚： 调查数据显示部分地区童婚率高达76%，为倡导者推动地方政府加强反童婚法律提供了有力证据。
如果没有这些数据，援助将变得盲目，无法评估其真实效果。对于刚果民主共和国和马里等24个国家来说，DHS是联合国官方孕产妇死亡率估算的唯一数据来源。未来，这些估算可能只能“基于其他国家的数据”，准确性大打折扣。
紧急救援与深层反思
为了填补数据空白，盖茨基金会和彭博慈善基金会已承诺提供紧急资金，以挽救部分正在进行的调查。但这只是权宜之计，长期的解决方案仍在探索中。
这起事件也迫使人们反思DHS项目自身的缺陷。尽管其数据质量备受认可，但许多专家批评它是一个“捐助者驱动”的系统，其优先事项并不总与受调查国家的实际需求完全一致。
这种模式造成了一种依赖性：当捐助资金停止时，数据管道也随之中断。
例如，项目历史上对生殖健康的侧重，直接反映了其主要资助方——美国国际开发署 (USAID) 的优先事项。一些国家的官员私下认为，这些数据更多是为了满足国际组织的问责需求，而非本国的规划需要。
目前，联合国已成立一个工作组，试图为健康数据的收集和治理建立新的国际标准。与此同时，一些组织也在努力创建一个由研究机构组成的全球联盟，为各国提供技术支持。
然而，一个核心矛盾依然存在：为了尽快挽救濒临失败的调查，紧急资金被交给了原来的承包商ICF公司，这虽然高效，却也延续了旧有的依赖模式。
DHS已经存在了四十年，为什么我们还在让这个项目替国家做调查？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这场危机暴露了一个根本性的挑战：世界需要建立一个既能由国家主导、又能实现全球数据可比性的新体系。在应对当前数据危机的同时，如何避免重蹈覆辙，培养各国的自主数据能力，是全球卫生界面临的真正考验。毕竟，你无法帮助那些你“看不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