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文章通过考古学和历史学证据，挑战了传统上认为帝国崩溃是灾难的观点。研究表明，对于占人口绝大多数的普通人而言，帝国的终结往往意味着生活质量的改善，包括更健康的身体和更平等的财富分配。历史记载多由精英阶层书写，充满了夸大和宣传，掩盖了帝国统治下普遍存在的压迫和不平等。因此，我们应从普通人（“99%”）的视角重新审视历史，认识到权力的本质，并理解帝国崩溃虽然有代价，但并不必然导致混乱和倒退。
破除“悲剧性崩溃”的神话
许多关于古代帝国覆灭的记述，如阿卡德或乌尔王朝的衰亡，都充满了悲剧色彩的文学描写，将帝国崩溃描绘成一场毁灭性的灾难。然而，考古学证据表明，这些描述更多是神话而非现实。
- 精英视角: 传统历史学和考古学常常聚焦于帝国的辉煌成就，如金字塔、法律法典或宏伟的建筑。这塑造了一种大众认知，即帝国代表着进步，其衰落则意味着倒退和“黑暗时代”。
- 普通人的现实: 当考古学家转换视角，探究普通人在帝国崩溃时期的生活状况时，发现的情况截然不同。对于大多数民众而言，帝国的消亡甚至可能未被察觉。
在教科书、博物馆和流行文化中，历史常被讲述为兴衰更替的故事。这是通过精英的眼睛看到的历史。这不仅扭曲了我们对过去的理解，也影响了我们对当今和未来崩溃的看法。
来自骸骨的证据
要评估几千年前民众的福祉，最客观的证据之一来自他们的身体。通过研究古代骸骨，我们可以了解他们的健康、营养和生活状况。
- 身高作为指标: 身高是衡量健康的重要标准。更高的人通常意味着更好的饮食，以及更少遭受饥荒和疾病的创伤。
- 帝国时期的不平等: 在迈锡尼希腊，国王的平均身高比农民高出6厘米。在古埃及，法老及其妻子的身高也远超普通民众。
- 崩溃后的改善: 当这些帝国瓦解后，一个令人惊讶的趋势出现了。
- 在东地中海地区，男性的身高开始增长。
- 在罗马帝国崩溃后，整个欧洲大陆的骸骨显示，人们变得更高，牙齿和骨骼的病变也减少了。事实上，在罗马帝国的“黄金时代”，生活在帝国边境之外的人反而更高。
为什么生活会变好？
帝国崩溃之所以能改善普通人的福祉，有几个关键原因。
- 税收减少: 国家通常以谷物形式征税。没有了收税官，人们能留下更多食物。
- 饮食多样化: 民众不再被迫种植单一的“税收作物”，饮食变得更加多样化，摄入了更多能强健骨骼的动物蛋白。
- 疾病传播减少: 人们从拥挤的城市迁往农村，减少了传染病的传播。
- 财富重新分配: 帝国往往造成巨大的贫富差距。一项对28个前现代国家的研究发现，这些国家的财富不平等程度平均已接近理论上的最大值。崩溃最可靠的影响就是拉平这种财富差距。
“1%史观”的误导
我们之所以普遍认为帝国崩溃是灾难，是因为历史是由少数精英书写的。
崩溃的故事是通过其最大受害者的视角呈现的：那1%最富有、最有权势的商人、政治家和神职人员。
- 精英的哀叹: 描述古埃及旧王国崩溃的文献，将那段时期描绘成饥荒、内战甚至人吃人的地狱。但这些记录出自一位地方总督之口，他有充分的理由夸大动荡，以彰显自己的功绩。
- 统治的宣传: 许多“哀歌文学”实际上是后继王朝的宣传工具，旨在通过描绘前朝覆灭的可怕景象来论证现任统治的合法性。例如，吹嘘拉美西斯二世丰功伟绩的铭文，实际上掩盖了他的军事失误和无能。
- 被忽视的多数: 即使在罗马帝国的鼎盛时期，也有90%的公民生活在农村，他们在考古记录中留下的痕迹远少于城市精英。我们对历史的理解，深受这种偏见的影响。
对暴力与人口损失的再思考
人们普遍认为，没有了权威，社会将陷入暴力和混乱。然而，这种看法也存在误区。
- 死亡还是迁移？: 许多关于崩溃时期人口锐减的数据可能被夸大了。考古学和书面记录很难区分人们是死亡了还是迁移了。逻辑上，面对战争或灾难，大多数人会选择迁移而非等死。现代的叙利亚内战中，流离失所的人数是死亡人数的20多倍。
- 暴力的来源: 崩溃期间的暴力并非源于普通民众的混乱，而是由一小部分人——通常是前军人或雇佣兵——为了争夺权力、建立新帝国而发起的。
- 人性的真相: 在火灾、洪水等危机中，大多数人的反应是利他、互助与合作，而非自相残杀。那些拥有广泛社会关系的人，往往是灾难中生存能力最强的。
历史的启示
审视历史需要一个属于“99%”的视角。这能帮助我们理解过去，并为今天提供借鉴。
我们不需要害怕我们自己或统治者的缺位；我们需要害怕的是权力和那些试图攫取权力的人。
- “索马里-丹麦”法则: 一个国家对其公民越有益，其崩溃带来的后果就越严重。索马里的崩溃改善了许多民众的生活，但丹麦的崩溃则不大可能如此。
- 警惕权力: 历史表明，帝国和强大的权力结构很少对其臣民有益。它们的消失并非必然带来混乱，而只是少数人争夺权力以重建统治的斗争。
- 重新评估未来: 虽然我们不应期盼或加速未来的崩溃，但从“99%”的视角看历史提醒我们，一个支配更少、规则更少的世界，或许并非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