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英语教师通过课堂实验，让学生在有无 AI 辅助的情况下完成写作，以探讨生成式 AI 对教学的影响。学生们发现，尽管 AI 能够高效生成文本，但其内容往往缺乏个性和深度，充满了可预测的套路。实验最终的投票结果显示，绝大多数学生认为人类教师和写作课程依然不可或缺，因为它们能够帮助学生发展批判性思维，找到自己独特的写作声音，并理解写作超越功利目的的真正价值。
一个课堂实验的开端
许多学生都用“Chat”这个昵称来称呼 ChatGPT。他们用它来制作学习指南、解读论文题目，甚至规划课程表。面对教育中日益普及的 AI，一位英语老师决定不再采取“禁欲式”的方法，而是直接向学生提出一个核心问题：学习写作是否还有必要或有价值？
他进行了一项实验，让 72 名学生参与其中。实验的核心是让他们在学期末投票决定，AI 是否可以取代他这位老师。
- 初始调查： 学期初，学生们完成了一份问卷。
- 计算器 vs. AI： 绝大多数学生认为在数学课上使用计算器是合乎道德的。然而，对于在英语课上使用 AI，学生们的态度则充满了不确定性，许多人选择了“中立”或“同意其不道德”。
- 实际使用情况： 尽管心存疑虑，但许多学生承认他们曾在写作任务中使用过 AI，主要用于头脑风暴、校对、解读题目和修改初稿。
这位老师发现，他的学生们并非投机取巧的作弊者，而是 genuinely confused（真心感到困惑）。他认为，困惑是一个可以深入探讨的起点。
人类写作 vs. AI 写作
在接下来的几周里，学生们通过一系列有无 AI 辅助的写作任务，来比较两者之间的差异。
学生们很快开始注意到 AI 写作的明显特征：
- “风味”隐喻： 他们普遍认为 AI 生成的文本与人类写作相比，是“flavorless”（无味的）或“bland”（平淡的）。
- AI 的“小动作”： 学生们识别出了 AI 的一些写作“怪癖”，比如滥用破折号和总是包含三个例子的句式。这些发现成了课堂上的笑话，也让学生们在不经意间成为了更敏锐的读者。
- AI 的局限： 他们发现 AI 不擅长撰写初稿，但在头脑风暴和编辑等写作前期或后期阶段或许有用。
“半人马国际象棋”：AI 能成为伙伴吗？
为了避免陷入“人机对抗”的陈词滥调，老师引导学生思考“人机协作”的可能性。他介绍了“半人马国际象棋”（Centaur Chess）的概念，即由人类和计算机组成的混合团队与另一台计算机对战。
“一旦人们接受了‘人与机器’合作的叙事，威胁感就开始消失。”
这个概念主张 AI 不应代替学生完成工作，而应像自行车上的辅助轮一样，充当个性化教练，帮助学生学习新技能，并最终实现其自身的“过时”。
然而，一项研究揭示了这种合作的潜在问题。研究发现，使用 AI 辅助创作的故事虽然在“新颖性”和“可发表性”上得分更高，但这些故事彼此之间却惊人地相似。
为了让学生们亲身体会这一点，老师让他们朗读自己用 AI 生成的期中论文题目。结果如下：
- 驾驭数字时代：科技如何塑造我们的社交、学习与幸福
- 驾驭数字时代：关于科技的个人反思
- 驾驭数字时代：关于科技在我们生活中作用的个人与同伴视角
- 驾驭连接：对个人与技术关系的探索
- 从连接到断开：科技如何塑造我们的社交生活
- 从连接到分心：科技如何塑造我们的社交与学术生活
教室里一片沉默。学生们不喜欢看到自己投入了心血的选题，最终变成了一堆千篇一律的文字沙拉。
当 AI 成功骗过所有人
实验中出现了一个意外。学生 Max 朗读了两段关于一场午夜雪仗的描写，让大家猜测哪段是真人写的。其中一段生动地描述了雪仗的混乱、与一位“有着和善眼神”的女孩的邂逅，以及流鼻血的“战斗创伤”。这段文字细节丰富，情感真挚，全班和老师都一致认为是 Max 的手笔。
然而，Max 揭晓答案：那段充满生活气息的文字是由 ChatGPT 写的。那个女孩并不存在。
这件事震惊了所有人。大家意识到，AI 之所以能骗过他们，是因为它精准地利用了人们早已烂熟于心的浪漫喜剧套路。我们如此习惯于某种叙事模式，以至于将一个虚构的套路误认为是真实。
最终投票与学生的反思
学期末，学生们需要投票决定，这门写作课和这位人类老师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
- 投票结果： 72 名学生中，有 68 人 投票认为课程和老师是必要的。
然而，在随后的讨论和论文中，学生们表达了更为复杂的观点。
- 支持者： 许多学生表示，这门课让他们意识到过度依赖 AI 的负面影响。一位名叫 Cam 的学生写道：“我很快意识到我已经忘记了如何独立完成这些事……ChatGPT 已经成为我的拐杖，而不是工具。”
- 质疑者： 也有少数学生认为课程并非必要。Nathan 认为，对于像他这样已经接受了良好教育的学生来说，大学一年级的写作课收益递减。他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在什么情况下‘足够好’还不够？答案是：永远不会。”
- 功利主义视角： Drew 则从成本角度分析，认为花费数千美元和大量时间在这门课上，所获得的“微小进步”并不值得。他宁愿把这些资源投入到与职业规划更相关的课程中，并相信 AI “为了我的目的”已经足够好。
“写作是一种思考的工具，如果没有空间来训练我们磨砺这个工具，我们就会变得很容易接受表面的答案，并认为它们足够好。”
实验的最后，老师发现一个具有讽刺意味的现象：三名男同学为了节省时间，竟然使用 AI 来撰写文章，论证人类写作的重要性。当被问及时，他们承认了这一行为。这件事凸显了在当前技术环境下，师生之间最终可能只能依赖于一件事：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