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gue》杂志刊登的一则由 AI 生成模特的 Guess 广告，将时尚界对人工智能的运用推向了争议中心。虽然 AI 技术凭借其显著的成本优势和内容生产效率吸引着品牌，但它也引发了对人类模特就业机会、审美同质化以及“机器人文化挪用”等一系列深刻的担忧。行业专家和从业者正在积极探讨 AI 对时尚产业的未来影响，从模特合同的变革到个人品牌的建立，再到儿童时尚等领域的伦理问题，这场技术与创意的融合才刚刚开始。
Vogue 的“盖章”引发行业震动
时尚界对 AI 模特的担忧在《Vogue》七月刊出现后达到了顶峰。广告中，一位由 AI 生成的金发女郎完美契合了 Guess 品牌一贯的审美标准，但她的“非人类”身份引发了轩然大波。
许多人认为，这则广告出现在被誉为“时尚圣经”的《Vogue》上，无异于为这项可能颠覆行业的技术盖上了权威认可的印章。尽管《Vogue》表示该广告符合其标准，但这一事件已足以让整个行业重新审视一个核心问题：
当 AI 能够以极低的成本和时间创造出高质量的创意作品时，人类创意工作者——模特、摄影师、造型师——的价值何在？
“就是便宜得多”：AI 的核心吸引力
AI 模特对品牌最大的诱惑力在于成本。对于需要为大量商品拍摄图片的电商平台而言，聘请真人模特、摄影师和团队的开销巨大。
- 电商模特的困境： 电商拍摄是绝大多数模特“赖以为生”的收入来源，而这部分工作最容易被 AI 自动化。
- 规模化内容需求： 社交媒体时代，品牌需要的内容量从每年几条激增到成千上万条。对于许多品牌，尤其是小品牌来说，传统拍摄模式的成本已难以承受。
- AI 解决方案： AI 技术可以让品牌将产品图直接“穿”在逼真的虚拟模特身上，并置于相应场景中，其效果堪比真实的时尚大片。
时尚作家 Amy Odell 直言不讳地指出：“对品牌来说，使用 AI 模特就是便宜得多。如果他们能在平面广告或 TikTok 内容上省钱，他们就会这么做。”
从“人造多元化”到“机器人文化挪用”
AI 的应用也带来了严重的伦理和文化争议。早在 2023 年，Levi's 与 AI 工作室合作生成“多元化”数字模特的行为就曾引发强烈反弹，被称为“人造多元化”。
模特 Sarah Murray 哀叹道，品牌声称 AI 只是为了“补充”人类人才，但现实是，有无数像她一样的多元化模特渴望与这些品牌合作的机会。
这种做法被一些人称为 “机器人文化挪用”。它意味着品牌可以随意生成特定身份（尤其是多元化身份）的形象来讲述品牌故事，而创造这些技术的人却可能与该身份毫无关联。
此外，模特们还担心自己的肖像权被滥用。许多新合同中出现了模糊的条款，可能意味着他们正在无意中授权品牌使用其形象来训练未来的 AI 系统。
人类模特的未来：重新定义价值
面对 AI 的挑战，行业也在寻求新的出路和规则。
- 法律保障： 前模特 Sara Ziff 正在推动《时尚工作者法案》，要求品牌在使用模特的数字复制品时，必须获得明确同意并支付报酬。
- 提升个人品牌： 模特 Sinead Bovell 建议，人类模特需要利用自己的平台建立个人品牌，讲述独特的故事，并开拓播客、品牌代言等新的收入来源。她强调：“AI 永远不会有独特的人类故事。”
- 追求不完美： 许多成功的模特恰恰因为其独特的、不完美的特征而备受青睐，例如特殊的牙缝、眼神或姿态。这种微妙的魅力是由“0 和 1”组成的数字模型难以复制的。
打破同质化与伦理应用
目前，许多 AI 生成的模特形象存在严重的同质化问题——完美的嘴唇、千篇一律的下颌线，缺乏冲击力和记忆点。一些创意工作室正致力于通过精细调整，为 AI 模特注入“人性的触感”，使其更具独特性。
一个值得关注的应用领域是童装。在时尚界，雇佣未成年人一直是一个充满剥削和虐待风险的灰色地带。从伦理角度看，使用 AI 生成的儿童模特可以有效规避这些问题。
充满不确定性的 AI 未来
尽管 AI 模特的使用目前大多还处于实验阶段，但其商业潜力已经显现。一位从业者透露，他们测试的一段完全由 AI 生成的产品视频，虽然收到了大量负面评论，但其点击率是投诉量的 30 倍，并直接带来了产品销量的飙升。
这表明，在争议背后，存在着一个庞大的“沉默的大多数”，他们更关注产品本身而非广告的制作方式。
《Vogue》的这次尝试，或许是在试探公众对高端时尚与 AI 融合的反应。结果如何尚不确定，但正如一位专家所说：“Vogue 做什么很重要。如果《Vogue》最终在时尚大片中使用 AI 模特，那这件事就会变得可以接受。就像当初时尚界抗拒金·卡戴珊，直到《Vogue》刊登了她，一切就都变得合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