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师 Eddy van Wessel 用近三年的时间记录了乌克兰战争，他的作品并非聚焦于血腥的暴力，而是深入探索了生命与死亡交织的边缘地带。通过记录巴赫穆特围城中的救援、导弹袭击后一场令人心碎的葬礼，以及哈尔科夫废墟上的坚守，这些影像展现了乌克兰人民在巨大创伤面前的尊严、脆弱与坚韧。最终，作品揭示了一种深刻的人性：即使在绝望中，人们依然本能地试图寻找和守护值得拯救的东西，为生活寻找根基。
一种发自内心的记录
摄影师将他的工作描述为一种感性的、发自内心的决策，而非纯粹的技术考量。他捕捉的是那些在特定瞬间打动他的情感，试图呈现战争中人们最真实的状态。
“我试图捕捉的是一种个人的情感，是在那一刻打动我的东西……按下快门不是一个关于构图或光线的问题，而可以说，是一个内心的决定。”
他的镜头下展现了：
- 一名女子和她的狗，带着尊严与坚忍，从一辆布满弹孔的汽车里向外望。
- 一名受伤的士兵，摇摇欲坠，濒临崩溃。
- 大部分照片都在暴力的边缘拍摄，不血腥，不猎奇，但充满了生命与死亡相互触碰的感觉。
在生与死的交界处
2023年，在被俄军围困、几乎成为空城的巴赫穆特，摄影师与当地唯一留守的一支消防队住在一起。一次炮击后，他们赶往现场。
消防员从被击中的房屋里拖出一名男性的尸体，放在花园里。正当摄影师思考如何以尊重的方式拍摄时，他听到了刺耳的尖叫声——遇难者的妻子外出寻找食物回来，正好看到了这恐怖的一幕。她冲进花园，扑在丈夫的身上。
这张照片定格了妻子将手放在丈夫肩上、仰头悲鸣的瞬间，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折磨。
“这听起来可能很奇怪，但我当时在寻找一个角度。你想要保持尊重。你不想让人们看起来很糟糕，即使他们已经死了。”
悲伤的重量
2023年6月，一枚俄罗斯导弹摧毁了顿巴斯地区克拉马托尔斯克市一家深受欢迎的披萨餐厅，造成13人死亡，其中包括一名乌克兰作家和一对14岁的双胞胎姐妹，尤利娅和安娜。
摄影师没有选择收录袭击现场的照片，而是记录了三天后姐妹俩的葬礼。他本人也是一对双胞胎的父亲，在现场，他能感受到一种笼罩一切的悲伤。
- 起初，他被要求保持距离，以尊重悲痛的家人。
- 但后来，另一位哀悼者走近并请求他，希望他在葬礼后向家人表达敬意。他将这视为一个信号，走近了一些。
- 他拍下了姐妹俩的两个朋友在敞开的棺材旁相拥哭泣的画面。女孩的母亲在墓地旁悲痛欲绝，被人搀扶离开。
“我感觉有三个生命在那一天结束了。”
废墟之上的人性
摄影师观察到，与其他战争不同，乌克兰的国家和社会基本服务并未完全崩溃。他镜头下的乌克兰人并非被塑造成完美的英雄，而是有尊严但又很脆弱的普通人。他们决心承受难以想象的苦难，因为他们确信别无选择。
在哈尔科夫，一张照片记录了一名男子站在自家房屋的废墟上，用一根花园水管对着仍在冒烟的瓦砾喷水。
“我不明白他在做什么。这是一种象征性的姿态吗？还是他用这种方式来对抗那些夺走他一切的恶魔？”
后来他逐渐理解，这是一种在乌克兰反复看到的本能行为。人们试图抓住一些熟悉的东西，以此对抗彻底的毁灭。
“人们倾向于希望事情恢复原样。我们想告诉自己，总有一些东西值得拯救，即使什么都没剩下，某种根基依然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