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AI”系统被宣传为能够解决所有问题的“万能机器”，其核心理念是创造一个“无摩擦”的世界。这种愿景本质上是自恋的，它设想世界应完全围绕个人需求运转，无需面对他人的存在或现实的制约。然而，这种追求无摩擦的理想国，实际上会导致深度的社会隔离和人际关系的丧失，最终演变成一个我们谁也不想被触碰、谁也不想去触碰别人的反乌托邦。
“万能机器”的迷思
所谓的“AI”系统，通常不被描绘成解决特定问题的特定工具，而是作为一种解决方案本身。在这种叙事中，似乎没有什么是“AI”做不到的。如果它失败了，那只是因为我们没有给出正确的指令，或者没有建造足够大的数据中心。
这个技巧巧妙地将“AI”系统的物理和技术现实，与其被赋予的无所不能的形象分离开来。大型语言模型（LLM）并不能真正取代人类的工作，但它们总被描绘成可以做到。无论是预言大规模失业的末日论者，还是鼓吹休闲时代来临的辩护者，都认同这一点。“万能机器”，顾名思义，能做任何事，解决任何问题。
“摩擦”的真正价值
在科技圈，“摩擦”被视为一个负面词汇，一切都应是无摩擦的。每一次互动都必须顺畅无阻，这通常意味着让你花钱或投入注意力的路径要尽可能无缝。
然而，摩擦并不仅仅是“事情不顺畅”，它也可以被解读为被触碰。就像在拥挤的空间里，别人的存在会阻碍我的行动一样，一个有摩擦的过程让我感受到他人的工作、他们的观点，以及他们的需求和愿望。
摩擦是社会存在的一部分。 追求“无摩擦”的理念带有非常自恋的、“主角”的色彩：当你认为整个世界都应围绕你的需求构建时，你便不会体验到任何摩擦。
这种理想的乌托邦是：永远不被任何人或任何事真正触碰。 因为真正的触碰——无论是感到不便、被情感触动，还是思想被改变——都意味着：
- 承认你周围其他人的存在。
- 意识到他们与你的不同之处。
- 认可他们的价值，并在某种程度上视他们为与你平等的人。
“AI”：通往终极隔离的工具
“万能机器”的叙事，正是这种“永远不必被触碰”理念的结晶。如果“AI”能解决一切问题，你将不再需要承认任何人的存在。
- 你无需思考如何与你需要帮助的人沟通。
- 你无需考虑如何改变我们的生活方式以适应地球的生态系统。
- 你无需理会那些希望街道上少一些汽车的邻居。
现代“AI”系统本质上是阿谀奉承的。它们的互动模式基于“无摩擦”原则，无论对话内容多么空洞或不真实，它都会让对话持续下去。在与“AI”互动时，你会感觉自己是唯一重要的人，一切都迎合你的奇思妙想。这不仅是让你体验拥有“仆人”的感觉，更重要的是，它让你与世界和其中的人彻底脱节。
从“孤独流行病”到反乌托邦
我们生活在一个常被称为“孤独感流行病”的时代，人们日益感到孤立和孤独。有些人通过与聊天机器人交谈来对抗这种感觉。这些机器人为你而存在，从不反驳你，也从不用你不愿听到的事情来挑战你。这是一种与自己建立的“无摩擦”关系。
最终，“AI”的叙事承诺似乎就是让你永远不必被任何人或事触碰。
“AI”的乌托邦，就是一个永远不被任何事物触碰的反乌托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