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律师蒂姆·瑟钦格对一份声称玉米乙醇有益于气候的报告产生了怀疑。他认为，该报告忽略了将粮食作物转化为燃料的真实环境成本，特别是对土地利用的间接影响。尽管面临强大的农业政治游说，瑟钦格的质疑最终揭示了一个被广泛忽视的关键问题：为生产生物燃料而占用农田，会迫使其他地方的人们砍伐森林和破坏草原来种植粮食，从而释放大量碳排放。他的工作最终颠覆了人们对生物燃料的普遍看法，并深刻改变了关于农业、土地使用和气候变化之间联系的科学认知。
一位律师的直觉
蒂姆·瑟钦格是一名律师，而非科学家，但他天生对主流观点和复杂数据持怀疑态度。在阅读一份关于玉米乙醇的研究报告时，他感觉有些不对劲。他最初的关注点并非气候变化，而是乙醇生产对湿地和水资源的破坏。
- 背景： 他是一名环保律师，主要工作是保护湿地免受农业扩张的威胁。
- 动机： 他担心，推广乙醇将导致更多玉米种植，从而破坏中西部仅存的湿地和草原生态系统。
- 方法： 他习惯于深入研究报告的细节和脚注，认为关键信息往往隐藏在晦涩的建模假设中。
大多数美国人似乎认为这个国家的中部注定就是一望无际的粮田，但他知道，那里曾经是充满活力的草原和森林沼泽。
乙醇背后的强大政治力量
乙醇不仅仅是一种燃料，它背后是美国农业领域强大的政治和经济利益。这使得任何对其提出质疑的尝试都变得异常困难。
- 农业巨头： 最大的乙醇生产商是农业巨头 阿彻丹尼尔斯米德兰公司 (ADM)，该公司在华盛顿拥有巨大的政治影响力。
- 政治支持： 农业利益集团的影响力根深蒂固，从农业部到国会议员，再到竞选总统的候选人，都倾向于支持乙醇，以讨好中西部的农业州。
- 经济激励： 乙醇产业的存在依赖于慷慨的税收减免、高额的进口关税以及对玉米种植的直接补贴。
一位政治助理警告说：“你站出来反对乙醇，你就死定了。”
揭示被忽视的碳排放
当时主流研究认为，用乙醇作燃料比用汽油更环保。这个结论基于一个看似合理的逻辑：因为玉米在生长过程中通过光合作用吸收了二氧化碳，所以燃烧乙醇只是将这些碳“回收”到大气中，不像化石燃料那样是净排放。
瑟钦格对这个核心假设提出了质疑。他意识到，这个模型忽略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环节。
他提出的关键问题是：如果将更多的玉米从食物转向燃料，那么损失的食物将如何被取代？
这个问题的答案揭示了生物燃料的巨大环境成本：
- 逻辑漏洞： 无论玉米是用于 食物还是燃料，它吸收的碳量都是一样的。因此，将玉米用于燃料本身并没有带来额外的气候效益。
- 真正的成本： 将现有农田用于生产燃料，意味着全球的粮食供应减少。为了弥补这个缺口，其他地方的农民就不得不 开垦新的土地，比如砍伐热带雨林或犁开草原。
- 间接土地利用变化 (ILUC)： 这种因生物燃料需求而导致的全球土地用途变化，会释放出储存在森林和土壤中巨量的碳，其排放量远远超过了使用生物燃料所节省的排放量。
从局部问题到全球视野
起初，瑟钦格因为政治阻力巨大而几乎放弃了对乙醇问题的追究。他当时并未意识到自己发现的问题有多么深远。他最初只关心对美国中西部湿地的影响。
然而，他最终还是回到了这个问题上，并建立了一个完整的理论框架，将美国的乙醇政策与全球的森林砍伐和粮食安全联系起来。
- 被忽视的联系： 他是第一个清楚地将美国生物燃料指令与国外热带雨林被破坏联系起来的人。
- 范式转变： 他的工作迫使科学家和政策制定者重新评估生物燃料的真实气候影响，并认识到 土地是一种有限的资源。
- 最终影响： 这位没有科学背景的律师，凭借其执着的质疑精神，最终改变了世界对食物、农业和气候变化之间关系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