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十多年里，纽约市的文化活动指南几乎消失了。传统媒体如《纽约时报》和《Time Out New York》大幅削减或完全取消了详尽的艺术活动列表，这使得小众和新兴艺术家极难获得曝光机会。虽然互联网和社交媒体提供了新平台，但它们更倾向于服务算法和已有的流行趋势，反而削弱了文化的多样性。最终，这种变化导致了艺术子文化的生存危机，并使公众对城市中正在发生的丰富文化活动一无所知，凸显了恢复独立、全面的艺术指南对维护健康艺术生态的重要性。
指南的消失
曾几何时，想在纽约找点事做非常简单。翻开《纽约客》、《纽约时报》或《Time Out New York》，就能找到详尽的活动列表。这些列表是许多人的文化地图，引导他们发现城市里各种新奇的戏剧、音乐和艺术。
但在过去十年间，情况发生了变化：
- 《纽约时报》 在2016年底取消了其周度艺术列表，其在线指南也停更于2020年3月。
- 《Village Voice》 于2018年停刊，复刊后也没有恢复活动列表。
- 《纽约客》 的“Goings On About Town”栏目在2023年被大幅削减，每个领域只推荐一个活动。
- 《Time Out New York》 曾经是活动列表的“圣经”，现在每月只预告一两场音乐会。
算法取代了编辑
这一变化的背后，是新闻业广告收入下降和运营压力改变的熟悉故事。许多人曾以为互联网会填补这个空白，但结果并非如此。
在一个 点击量就是收入 的世界里，文化报道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媒体必须报道那些已经流行的东西，这使其更受欢迎，于是媒体就得继续报道它。艺术家为了获得曝光，不再依赖传统媒体，而是被迫创作内容来取悦算法，而不是取悦自己或粉丝。
当主流文化变得越来越狭窄，曾经充满活力的亚文化正在为生存而挣扎。我们甚至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史蒂夫·史密斯：那个点亮星星的人
在这些文化指南的全盛时期，有一位名叫 史蒂夫·史密斯 的记者起到了关键作用。他于2001年至2014年间在《Time Out New York》担任音乐编辑。他的工作理念很简单：
“我被告知，‘列出有趣的；列出人们会想知道的。’……没有人会说，‘哦，那个在翠贝卡区某个装卸码头上发生的晦涩事情？不，那太怪了。’”
史密斯的工作不仅为读者提供了发现新事物的机会，也实实在在地改变了许多艺术家的命运，帮助他们从默默无闻走向更大的舞台，包括本文作者本人。
“流行主义”的意外后果
文化报道的衰落与一种名为 “流行主义”（poptimism） 的批评趋势有关。它最初旨在纠正过去由白人男性主导的、常常忽视女性和有色人种艺术家的音乐新闻。这个理念认为，真正流行的音乐——那些我们都喜欢的电台金曲——也应该得到严肃对待。
这本是件好事。但它与互联网新闻的经济需求相结合，导致了意想不到的后果。如今，“流行主义”已成为主流，媒体的关注点越来越集中在少数超级巨星身上。一个极端的例子是，《今日美国》雇佣了一名全职记者，专门报道泰勒·斯威夫特。
在这种环境下，我们似乎忘记了“流行主义”最初的目的是为了 提升边缘化的声音。
我们失去了什么？
活动列表的消失不仅仅是给找乐子的人带来不便，它造成的损失是深远的：
- 生态系统的破坏： 艺术就像一个生态系统，高雅艺术与通俗文化相互借鉴。古典作曲家从民间音乐中寻找灵感，而流行音乐也从实验音乐中汲取养分。如果小众艺术无法生存，最终也会影响到流行音乐的创新。
- 上下文的缺失： 曾经的活动列表能清晰地展示出艺术家之间的联系，帮助观众建立认知地图。例如，如果你喜欢A艺术家的演出，你可能也会喜欢B艺术家的作品。这种引导如今已不复存在。
- 历史记录的空白： 过去的报刊杂志为我们留下了城市文化生活的珍贵快照。当一个城市不再记录自己的文化生活时，未来的历史学家将如何书写它的故事？
爵士乐评论家内特·奇南指出：“最直接的危险是，艺术家们在表演，但人们却不知道这件事。”
有什么解决办法？
要解决这个问题，有两种可能的途径：
- 艺术机构联合行动： 表演艺术机构可以合作，共同资助一个独立的每周活动列表网站或出版物。理想情况下，编辑团队应保持完全独立，不受资助方的压力。
- 媒体恢复传统： 像《纽约时报》和《纽约客》这样的媒体可以认识到，它们的列表曾是一种 公共产品，服务于艺术家、观众和艺术机构。这种社会效益是无法在资产负债表上简单计算的。
目前，像史蒂夫·史密斯这样的人仍在通过个人渠道（如Substack）继续做着记录和推荐的工作，但要恢复一个健康的文化生态，需要更系统性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