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大量研究试图将“精神病态”与脑部异常联系起来，但绝大多数 MRI 研究并未发现可靠证据。然而，许多综述文献和大众媒体却系统性地忽略这些无效结果，夸大了精神病态是脑部疾病的观点。这种被称为科学“粉饰”的现象，可能源于科研人员追求显著成果的职业动机，最终误导了司法系统和公众的认知。
“脑部疾病”假说与现实证据的脱节
自 2000 年以来，科学家开始使用结构性和功能性 MRI 方法来严格检验精神病态是否与脑部结构异常有关。然而，尽管发表了数十项研究，最合理的结论是：
没有可靠的证据证实，通过《精神病态检查表》（PCL）测量的精神病态与任何类型的脑部异常相关。
实际上，实验结果绝大多数是无效的。少数所谓的“显著”发现不仅不一致（有时甚至方向相反），而且很可能由其他混杂因素导致，例如：
- 药物滥用
- 药物治疗史
- 头部创伤
为何错误观念持续存在？科学“粉饰”现象
如果缺乏明确证据，为什么许多科学家和媒体仍将精神病态描绘成一种脑部疾病？一个无法排除的可能性是科学“粉饰”（scientific spin）现象，即科学家为了让自己的研究看起来比实际“更好”而采取的做法。
核心动机之一是单纯的“职业主义”。在科研领域，发现并报告统计上显著且激动人心的结果，远比传递谨慎信息或报告“无聊”的无效发现更容易获得奖励和认可。
被系统性忽略的无效结果
为了验证这一理论，一项研究系统地分析了相关文献，结果揭示了惊人的差异：
- 原始研究的真相： 在自 2000 年以来发表的所有结构性 MRI 原始研究中，共包含 791 个效应分析，其中 64.1% 的结果是无效的。
- 综述文献的“过滤”： 在同一时期发表的 45 篇综述文献中，作者平均只报告了 8.99% 的无效结果。无效结果仿佛在综述过程中被“筛掉”了。
- 司法建议中的极端情况： 在专门为法庭从业者提供建议的综述中，无效结果的报告比例更是降至 5.39%。
更值得警惕的是，在所有综述研究中，有 19 篇（占 42%）完全没有提及任何一个无效结果。这表明同行评审过程可能也纵容了这种“粉饰”行为。
从学术界蔓延至大众媒体和畅销书
这种误导性信息的传播并不仅限于学术期刊，在公共媒体和畅销书中甚至更为猖獗。
- 电视纪录片： 许多关于精神病态的纪录片都会包含一个关于 MRI 研究的片段，并由专家断言其大脑存在“退化的连接”。然而，这些专家在自己的学术论文中，可能承认研究结果是“非常不一致的”。
- 畅销书的叙事： 许多广受欢迎的科普书籍为了吸引读者，都建立在“精神病态者拥有异常大脑”的叙事上。
- 罗伯特·黑尔的《没有良知的人》 开篇就讲述了一个耸人听闻的轶事，声称精神病态者的脑电图数据异常到令期刊编辑难以置信。
- 詹姆斯·法伦的《我脑内的精神病态者》 则讲述了作者本人作为神经科学家，通过研究自己的 MRI 偶然发现自己是精神病态者的故事。
- 肯特·基尔的《精神病态低语者》 则强调，精神病态者大脑异常的“一致性”令他“惊叹不已”。
这些在畅销书中传播的观点，在科学上是站不住脚的，甚至近乎于凭空捏造。
它们虽然无疑具有娱乐性，但最终却通过延续科学上的误导性观点，对司法从业者和法律决策者造成了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