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社会和道德信念融入商业实践是美国一个悠久的传统，并非新生事物。当前关于企业多元化、公平和包容（DEI）计划的争论，实际上是这一传统的最新体现。从 19 世纪受宗教价值观驱动的“美德资本主义”，如哈珀兄弟出版社，到今天由世俗原则驱动的品牌，如巴塔哥尼亚，企业将价值观注入市场的做法始终存在，并深刻地塑造了美国商业格局。尽管时常引发争议，但历史表明，这种模式具有强大的生命力，不会因一时的政治风向而消失。
当代争论：价值观的分水岭
近年来，企业在社会价值观上的立场变得尤为突出。随着政治风向的转变，一些公司开始调整其策略。
- 退缩者： 包括亚马逊、Meta 和塔吉特在内的一些大公司，在面临政治压力后，已经缩减或放弃了前几年高调推出的 DEI 计划。
- 坚守者： 与此同时，苹果、好市多和达美航空等公司则承诺，尽管可能面临调查或抵制，仍会继续推行其 DEI 项目。
这些坚守价值观的企业，延续了美国商业史上一个虽有争议但源远流长的传统。
“美德资本主义”的历史渊源
将商业与道德信念结合的做法，可以追溯到 19 世纪。当时，许多企业家被称为 “美德资本家”。他们的目标不仅是盈利，更是通过产品和服务让消费者乃至整个社会变得更加“正义”。
这些商人的经营理念是：生产能够提升道德的商品，并以合乎道德的方式运营公司。
这一传统最初主要源于宗教信仰，尤其是基督教。
案例：哈珀兄弟出版社
哈珀兄弟出版社 (Harper & Brothers) 是 19 世纪“美德资本主义”的典型代表。
- 信仰驱动： 四位创始人是虔诚的卫理公会教徒，他们的信仰深刻地影响了公司的经营。他们认为，自己的使命是出版能够培养“有德公民”的书籍。
- 内容审查： 公司以严格的内容筛选而闻名。
- 拒绝小说： 他们认为当时流行的小说大多是“无聊且无益于道德的”，因此拒绝出版。
- 偏爱“正统”内容： 他们专注于出版传记、旅行、科学、古典哲学和神学类书籍。
- 严格编辑： 即使是获准出版的作品，也会经过道德编辑的严格审查，删改其中涉及赌博、饮酒等“不道德”的内容。像埃德加·爱伦·坡这样风格“前卫”的作家的作品，则完全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 引发争议： 这种做法为他们赢得了许多赞誉，但也招致了批评。作家亨利·戴维·梭罗就曾抱怨道：
“我们为什么要让哈珀兄弟……来为我们挑选读物呢？”
一种广泛的商业传统
哈珀兄弟并非个例。在 19 世纪和 20 世纪，许多知名企业都带有浓厚的基督教色彩。
- 出版业： 当时的出版业充满了不同教派的出版社，如浸信会的 Gould & Lincoln、公理会的 Crocker & Brewster 等。
- 其他行业： 这种现象也延伸到其他领域，例如 桂格燕麦 (Quaker Oats)、宝洁公司 (Procter & Gamble) 以及费城的华纳梅克百货公司。
这些企业自豪地将创始人的基督教价值观作为其品牌的核心，反映了当时基督教在美国文化和经济领域的主导地位。
从宗教到世俗：价值观的演变
随着美国社会变得更加多元化，企业所表达的价值观也开始超越单一的宗教范畴。
- 新的“美德”企业： 在 21 世纪，许多公司的价值观驱动力来自世俗原则，而非宗教。例如，Beyond Meat 公司的环保和动物福利理念，以及 巴塔哥尼亚 (Patagonia) 对环境可持续性的承诺。
- 内核的一致性： 尽管驱动的价值观不同，但其本质与哈珀兄弟一脉相承——都是将创始人的道德信念融入商业的自然延伸。无论是为了传播“美德”，还是为了推动环保，其核心都是让企业为“共同利益”服务。
正如《纽约客》在 1838 年对哈珀兄弟的评价：
“哈珀兄弟为提升文学品味和本土创作所做的贡献，可能比所有其他出版商加起来还要多。”
这段历史表明，无论来自左翼还是右翼，那些试图攻击价值观驱动型资本主义的人，其实是在挑战美国市场一个根深蒂固的现实。对于许多消费者而言，企业的道德立场是光顾它的一个重要理由。这些公司悠久而成功的历史证明，无论政治风云如何变幻，它们都将继续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