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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与私人的迷思:宗教无法被关在门后

将宗教信仰视为纯粹的私人事务,而将理性保留在公共领域,是一种源于历史的传统观念。然而,这种划分被认为是人为且有害的。哲学家西蒙·克里奇利指出,我们无法将信仰和体验与公共身份彻底割裂。他认为,学术界对宗教的排斥是一种“世俗精英主义”,这种做法不仅压抑了个人体验,也让哲学这门学科本身变得更加贫乏和狭隘。

“家是城堡”:公共与私人的划分

17世纪,英国法官爱德华·科克提出了 “一个人的家就是他的城堡” 这一著名原则。这个法律概念强调,只要不违法,个人在私宅内的行为属于自己的事务,不应受到外界无理干涉。

这一公私分明的思想,从法律领域延伸到了哲学领域。传统上,许多思想家试图将特定行为和信念划归私人空间:

  • 私人领域: 饮食、言谈、性、子女教育以及宗教信仰。
  • 公共领域: 哲学思辨、理性讨论。

其核心逻辑是:在公共场合进行哲学思考,在私人空间进行宗教崇拜。 理性属于市场,而信仰和情感则应留在家中。

德意志思想的妥协

将宗教私有化的观念,很大程度上受到马丁·路德和伊曼努尔·康德的影响。他们都面临一个共同的焦虑:当私人的宗教情感涌入公共街道时会发生什么?

  • 路德的担忧: 当宗教改革让普通民众能自由阅读《圣经》时,一些激进派开始以神圣权威为名发动政治叛乱。路德对此感到恐惧,转而支持王公贵族,认为应镇压叛乱者。
  • 康德的方案: 康德试图为此提供一个哲学解决方案。他提出了 “公共理性”“私人理性” 的区分。
    • 公共理性 必须是严谨和理性的。
    • 私人理性 可以持有任何信仰,但前提是它必须停留在自己的领域内。

“私下里,你可以相信任何你喜欢的东西,但你必须尊重公共与私人之间的区别。”

这似乎是一个简洁的解决方案:宗教可以在家庭中悄然发展,但不应干预公共生活。然而,哲学家西蒙·克里奇利认为,这并非真正的理性,而是一种 压抑,甚至可能根本无法实现。

无法分割的心灵

心理学家和哲学家威廉·詹姆斯很早就指出,我们无法将自己的思想整齐地分割开。一个人不可能在早上用一种方式思考,下午又换成另一种。

克里奇利认为,“你可以是佛教徒或天主教徒,但这不能干涉你作为公民的生活”——这种观念本身就很奇怪。

詹姆斯的实用主义认为,我们的思维方式和信仰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我们。即使我们轻蔑地认为信仰是软弱、多愁善感或无关紧要的,它也无法被简单地搁置一旁。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一个无法忽视的现实。

  • 体验的重要性: 超然的感觉、神秘的幻象或突然的信仰转变,不应被轻易地视为幻觉。
  • 真实的影响: 这些是人们生活中的真实事件,它们至关重要,并且常常是许多人生命中 彻底改变人生的时刻

一门变得贫乏的学科

长期以来,神秘主义在哲学界一直被视为一个令人尴尬的话题。克里奇利将这种现象称为 “世俗精英主义”,在学术界尤为明显。他观察到,哲学系内部存在一种“凶猛的世俗主义”,对任何公开承认有宗教信仰的人都抱有深深的怀疑。

克里奇利主张,我们称之为神秘主义的东西,从来就不是要与生活的其他部分隔离开的。它起源于修道院,并融入了祈祷、静默、禁食和写作等日常仪式中。谈论所谓的“宗教生活”和“公共生活”是毫无意义的——生命只有一个,其边界是模糊和混乱的

这种割裂不仅是实践上的问题,也是哲学上的问题。因为在克里奇利看来,理性与宗教的现代分裂,已经缩小了我们对哲学可能性的想象。

“世俗的心态已经缩小了在文明圈子里可以谈论的话题范围。我认为这需要被彻底粉碎和打破。”

神秘主义不是一种尴尬的非哲学。它是一种思考、感受和存在的方式。当我们把它关在门后或轻蔑地嘲笑它时,我们也在嘲弄和禁锢着大量相信它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