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一份工作不仅仅是收入来源,它还将社会保障、身份认同和职业发展打包在一起。然而,人工智能和数字化正在瓦解这个传统的“工作捆绑包”。AI 首先分解和自动化了初级数字岗位的任务,破坏了传统的学徒制和职业晋升路径。未来的挑战不再是保护旧有工作,而是要建立一个不依赖于传统就业的新型支持体系。这个体系需要提供便携的个人保障和灵活的工作模式,将经济安全与个人自主结合起来,以此推动社会创新来应对新时代的挑战。
工作曾是一个完整的“捆绑包”
在 20 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工作远不止是赚钱的方式。它是一个集多种功能于一体的社会结构。
- 收入来源:提供稳定的工资。
- 社会保障:捆绑了医疗、养老金和失业救济等福利。
- 职业发展:提供了清晰的晋升阶梯和在职学习机会。
- 社会身份:赋予人以职业身份,如会计师、律师,使其在社会中“可见”。
这个“工作捆绑包”并非自然形成,而是工业时代为了协调复杂社会而设计的解决方案。公司吸收了社会波动的风险,个人无需独自去寻找安全网或培训机会。福利国家体系,如英国的国民医疗服务体系(NHS),也是建立在公民拥有稳定就业的假设之上。
工作不仅是一种谋生手段,它还成为了获取公民身份的入口。在文化和法律上,它都将个人与社会紧密联系在一起。
对于白领职业而言,公司不仅是工作场所,更是塑造个人时间、抱负和归属感的容器。工作至今仍然是社会认可一个人的主要途径。
数字化工作正在被“拆解”
尽管整体就业市场目前依然强劲,但 AI 的影响并非体现在大规模失业上,而是体现在特定工作被分解的方式上。
拆解从初级岗位开始。市场营销、客户服务、法律支持和软件开发等领域的入门级职位,其任务正在变得模块化。
“系统并未崩溃,而是在衰退。”
消失的不是工作岗位本身,而是其内部的成长阶梯——那些曾经让新人通过实践来学习的“胶水工作”和学徒机会。过去由助理或分析师完成的流程性工作,现在越来越多地被大型语言模型(LLM)工具所取代。
- 编码:开发者依赖 Replit 等工具。
- 营销:营销人员使用 Claude 生成文案草稿。
- 法律:法务团队使用 Harvey 起草合同模板。
- 客服:大量咨询被引导至聊天机器人。
这些变化侵蚀了年轻人进入特定行业的路径,即使岗位名称依然存在,其内在的成长和发展功能却在减弱。
真正的变革在于工作流程的重塑
我们目前正处于一个过渡阶段,就像工厂早期用电动机取代蒸汽机一样。最初,工厂只是换掉了动力源,但保留了原有的集中式动力分配系统(皮带和传动轴),效率提升有限。
真正的变革发生在工厂围绕电动机的独特优势重新设计生产流程之后:每个工位都可以安装独立的电机,从而催生了流水线。
AI 的应用也是如此。目前,我们只是将 AI 工具嵌入现有工作流程中,让写报告、发邮件或编程等任务变得更快。但真正的突破在于重新思考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些任务。未来的问题可能是:我们为什么还需要制作幻灯片?或许决策者可以直接让他们的 AI 代理实时调取数据并生成视频报告。
这种转变赋予了个人前所未有的能力。借助 Substack、Stripe 和 Claude 等工具,独立的创造者可以独自构建和销售产品。但这套工具在移除雇主的同时,也移除了雇主曾经提供的安全保障。
建立一个没有公司的支持体系
既然“工作捆绑包”正在解体,我们就需要思考用什么来取代它。大多数人并不想创业,他们只想要一份有足够安全感和结构的生活。
机会在于,利用 AI 不仅提高生产力,还要降低独立工作带来的行政管理负担。过去让独立工作者头疼的记账、合同、税务等事务,现在正变得可以自动化。
然而,没有支持的自主只是风险敞口。我们需要的是一套替代“工作捆"绑包”的系统网络。
我们需要的是便携式福利,它们可以跟随个人跨越不同的项目;我们还需要能够随合作关系建立而快速生成的法律实体。
一些早期的解决方案已经出现:
- 比利时的 SMart:为自由职业者提供就业代理服务,平滑收入并处理税务。
- 美国的 Opolis:为独立工作者提供健康保险和薪资基础设施。
- Stripe Atlas 和 Shopify:降低了运营微型企业的成本和复杂性。
这些是工具,但人们已经在自发地重建支持系统,比如在 Discord 群组里共享法律模板和收入数据。
未来的方向应该是支持人,而不是保护工作。我们需要一个新的社会蓝图,讲述一个积极的故事:将人们从办公室的束缚中解放出来,同时给予他们有意义的工作和经济安全所带来的尊严。这并非零工经济的虚假自由,也不是作为安慰奖的普遍基本收入,而是通过自由获得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