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法移民问题正严重冲击欧洲的开放边境体系。随着各国纷纷恢复边境管制以应对压力，申根区面临着瓦解的风险。现行的《都柏林制度》因将责任过度集中于边境国家而已告失败，而新推出的《欧盟移民协议》又因强制性的责任分担机制与成员国日益增长的主权和民族主义倾向相冲突，难以获得支持。这种根本性的矛盾——既想保留国家主权又想享受统一开放的好处——正导致欧洲内部分裂加剧，若各国继续各自为政，申根区的未来将岌岌可危。
边境重现，信任瓦解
尽管德国等国在对外积极与英国等邻国合作打击人口走私，但在欧盟内部，移民问题已引发了严重的分裂。一个明显的迹象是，申根区内部的硬边界正在卷土重来。
- 各国恢复边检： 波兰、德国和捷克等国已重新启动边境检查，拒绝数千名试图入境的移民。
- 信任崩溃的例证： 德国警察在夜色的掩护下，将一名阿富汗移民遗弃在波兰境内后迅速离开。这一事件生动地表明，成员国之间的合作精神正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单方面的邻避政策。
申根区的根本缺陷
长期以来，申根区的运作基于一个错误的假设：即所有成员国对领土主权有着共同的理解，能够像一个统一的国家一样运作。然而，现实并非如此，这一根本矛盾在近年来变得愈发清晰。
边境安全在一个像申根这样的结构中，只有在所有人都步调一致时才能奏效——而在过去几十年里，欧洲人已经非常清楚地表明他们并非如此。
当德国这样的欧盟核心推动者也开始采取单边行动时，意味着申根区的初衷和精神已被抛弃。各国越来越只关心自己边境以内的事情，而不再将邻国的问题视为共同的责任。
失效的《都柏林制度》
欧盟现行的庇护申请体系，即《都柏林制度》，是当前危机的根源之一。该制度规定：
- 寻求庇护者的申请只能由其首次进入的欧盟国家进行审理。
- 这导致地中海沿岸的意大利、希腊等“前线”国家，以及后来因白俄罗斯“武器化”移民而受冲击的波兰、立陶宛等国，承担了整个欧盟的庇护处理压力。
- 为了避免承担责任，各国内部开始互相推诿和驱逐移民，这正是德国将移民送回波兰等行为的法律背景。最终，各国都得出了一个结论：阻止移民入境是避免处理庇护申请的最直接方法。
注定失败的《欧盟移民协议》
为了解决《都柏林制度》的困境，欧盟在2024年4月通过了新的《欧盟移民协议》。该协议试图通过建立一个强制性的负担分担机制来恢复秩序，要求所有成员国要么接收移民，要么提供财政捐助。
然而，这一方案同样面临失败，因为它与时代潮流背道而驰。
“《移民协议》的错误在于严重误判了形势。”
在一个民族主义和独立意识高涨的时代，要求各国为了集体利益而放弃部分主权和自主权，这种强制性的团结呼吁显然不切实际。波兰和匈牙利等国拒绝了该协议，它们希望在享受申根区经济和通行便利的同时，不承担安置移民的责任。
没有简单出路的两难困境
欧洲正面临一个无法回避的抉择：
- 选择一： 维护各国在移民问题上的主权，但这将不可避免地削弱甚至瓦解申根区。
- 选择二： 建立一个有效的全欧移民政策，但这要求成员国放弃部分独立性，而这在当前政治气候下几乎不可能。
目前的趋势表明，欧洲领导人似乎选择了前者，宁愿牺牲申根区的长远利益来换取短期的政治稳定。讽刺的是，即便是高举反移民旗帜的政府，如意大利和波兰，也因劳动力短缺而不得不大量引入非欧盟劳工。这表明，无论政治言论如何，移民的需求是客观存在的。
虽然申根区尚未消亡，其带来的便利依然巨大。但如果各国继续在猜忌和单边主义的道路上越走越远，那么欧洲内部的高墙只会不断重新竖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