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社会中，产品质量似乎在普遍下滑，但这更是一种复杂的感知而非绝对事实。这种感觉源于多重因素的交织：经济不平等和社交媒体放大了人们的悲观情绪，“效率文化”则优先考虑成本而非质量。同时，消费者自身对便利性和新奇感的追求，也促使市场生产更多易于淘汰的商品。尽管“计划报废”确实存在，但更普遍的是“感知报废”，即通过营销让功能完好的产品显得过时。人工智能的普及在降低成本的同时，也导致了客户服务体验下降和虚假信息泛滥。最终，这种低质量产品的生产和消费模式对环境造成了巨大压力，迫使我们必须重新思考“好产品”的真正含义。
质量是一种主观感受
质量本身是一个主观概念，它取决于消费者的个人偏好。因此，我们无法绝对地说一部 iPhone 15 就比 2003 年的诺基亚“质量更好”。对于少数人来说，诺基亚的极致耐用性可能比 iPhone 的技术创新更有价值。
- 悲观情绪的蔓延：经济学家哈维尔·卡博内尔指出，资本主义“努力工作就能过上好生活”的承诺正在破灭，这种普遍的悲观情绪影响了我们对所有事物的判断，包括消费品。
- 社交媒体的影响：社交媒体展示了大多数人无法企及的生活方式，进一步加剧了人们的不满和失落感。
从“紧缩文化”到“效率文化”
2008 年金融危机后的“紧缩文化”已被一种新的“效率文化”所取代，其核心是不惜一切代价最小化成本。
这种文化由埃隆·马斯克等人物所倡导，他首先在 X（前身为 Twitter）裁掉了超过 75% 的员工，随后马克·扎克伯格也将 2023 年称为 Meta 的“效率之年”，并进行了大规模裁员。
这种趋势也体现在公共服务领域。例如，西班牙公共医疗系统的漫长等待名单，促使越来越多的人转向私人保险。问题不在于服务本身变差了，而在于它没有跟上社会变化和人口老龄化的步伐。
消费观念的代际转变
人们对产品质量的看法存在明显的代际差异，核心原因在于对耐用性态度的转变。
- 过去：汽车广告强调其使用寿命，人们购买衣物时会仔细查看面料。
- 现在：消费者更看重新奇感和时尚性。心理学家阿尔伯特·维尼亚尔斯指出：“现在我们甚至不考虑耐用性……一年后，我们就会因为不再时髦而停止穿着它们。”
快时尚行业是这种转变的完美例证。纺织品产量在过去 20 年里翻了一番，我们像对待一次性物品一样消费服装。这种“买了就扔”的心态是老一辈人无法理解的。
“我们已经接受了这个劣质的物质世界，有时是无意识的。我们用来生活、工作、表达自我的事物，在根本上是廉价和疏远的。”
计划报废与感知报废
企业不仅通过计划报废（设计产品在特定时间后失效）来促进消费，更通过一种更有效的方式——感知报废。
感知报废是指通过广告和营销，让功能完好的产品因美学或象征性原因显得过时，从而说服消费者进行更换。例如，年轻人可能因为家具老旧而拒绝租住公寓，即便这些旧家具比他们最终会购买的宜家产品更坚固耐用。
技术带来的便利与平庸
技术可以提升质量，但也可能加剧平庸。人工智能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 自动化客服：公司将大量客户服务外包给算法和机器人。虽然这可能提高了效率，但大多数消费者对此感到厌烦。超过半数的消费者明确表示拒绝虚拟助手，尤其是数字技能较弱的老年人，他们感觉服务质量因此严重下降。
- 虚假信息泛滥：互联网上充斥着由机器人生成的虚假评论。一项分析显示，亚马逊上约 42% 的评论不可靠。这使得消费者赖以判断产品好坏的用户意见变得毫无价值。
- AI 的自我退化：当语言模型开始被它们自己生成的信息所“喂养”时，可能会导致所谓的“模型崩溃”，进一步降低信息质量。
低质量的真正代价
我们很难用数据证明今天的产品比 20 年前的更差，因为许多产品的价格和形态已发生巨变。例如，如今的机票价格远低于几十年前，但座位空间也相应缩小了。
真正的问题在于，我们每一次购买廉价、低质的产品，都是在支持地球上污染最严重的几个行业。
这种低质量产品的生产和消费模式是不可持续的。一个真正好的产品应该“为社会贡献有用的东西，它与道德、努力和承诺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