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G（环境、社会和治理）投资理念，曾被视为企业应对气候变化的主流方案，如今在美国正面临一场组织严密的政治攻势。由共和党主导的州政府和保守派团体将 ESG 描绘成一种规避民主程序的左翼政治工具，通过法律和政治压力，成功迫使多家大型资产管理公司和银行退出气候联盟，导致气候投资资金大量外流。尽管支持者认为气候行动势在必行，但这场反击已显著削弱了企业界在气候问题上的集体努力。
从主流共识到分崩离析
2020年，全球最大的资产管理公司 黑石集团（BlackRock） 的首席执行官拉里·芬克（Larry Fink）警告称，气候变化是企业长期发展的决定性因素，推动 ESG 投资进入企业董事会的核心议程。这一度形成了市场可以帮助应对气候变化的共识。
然而，仅仅几年后，这一共识便迅速瓦解。
- 企业纷纷退缩： BP 石油公司正在缩减可再生能源投资，而百事可乐和可口可乐也放宽了减塑目标。
- 金融巨头转向： 摩根大通、富国银行等大型银行在对冲其气候承诺的同时，也加大了对化石燃料公司的投资。
- 资产管理公司立场动摇： 包括先锋集团（Vanguard）和道富银行（State Street）在内的公司，已经从当初对 ESG 的拥抱中后退。
“在气温记录不断被打破、破坏性天气事件加速发生的时刻，这进一步加剧了气候行动迟缓的问题。” — 理查德·布鲁克斯，Stand.earth 气候金融总监
一场有组织的政治反击
对 ESG 的抵制已经演变成一场组织严密的政治运动，尤其在美国。保守派团体将 ESG 视为一种利用市场力量强推左翼议程的阴谋。
消费者研究（Consumers’ Research） 是这场运动的领导者，其执行董事威尔·希尔德（Will Hild）明确表示：
“我希望在座的各位都致力于摧毁 ESG……这不是自由市场在运作。这是一个卡特尔。这是一个黑手党。”
这场反击的核心论点是，ESG 投资通过金融体系强加政治优先事项，损害了民主治理，并违反了州政府为养老金等基金寻求最大化回报的信托责任。佛罗里达州州长罗恩·德桑蒂斯（Ron DeSantis）称，这是“精英们绕开投票箱来实施激进的意识形态议程”。
州政府的法律与政治武器
在化石燃料行业高管和保守派活动家伦纳德·利奥（Leonard Leo）等人的资助下，这场反 ESG 运动为共和党州官员提供了攻击的路线图。
他们的主要策略包括：
- 法律调查： 共和党总检察长对支持 ESG 的投资公司展开调查，质疑其行为是否符合州的信托义务。
- 立法抵制： 德克萨斯州通过了 《参议院第13号法案》，要求州养老金系统从被视为对油气行业“怀有敌意”的金融机构中撤资。
- 施加压力： 19名共和党总检察长联名致信黑石集团，指责其将气候目标置于财务回报之上。
这些行动带来了实际的经济后果。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的一项研究发现，德州的法律因减少了银行业竞争，可能每年给纳税人带来高达 5.32亿美元 的额外利息成本。
企业的退却与市场的寒蝉效应
来自州政府和国会的压力正在奏效。由众议院司法委员会主席吉姆·乔丹（Jim Jordan）领导的调查，指控 ESG 倡导者组建“气候卡特尔”，涉嫌违反反垄断法。
这种高压态势产生了显著的寒蝉效应：
- 联盟瓦解： 摩根大通、美国银行等退出了重要的银行家气候联盟。黑石集团和先锋集团也退出了“净零资产管理者倡议”（Net Zero Asset Managers Initiative）。
- 资金逆转： 专注于气候的美国投资基金在2021年曾有700亿美元的净流入，但到2023年，净流出已达到 196亿美元。
- 股东提案转向： 以气候为重点的股东提案大幅减少，而反 ESG 的代理提案数量则从2021年到2024年增加了四倍以上。
“调查是滥用职权的，而且令人不寒而栗。” — 丹妮尔·富格尔，As You Sow 总裁兼首席法律顾问
斗争远未结束
尽管 ESG 投资遭遇重挫，但反对者并未宣布胜利，他们承诺将继续施压。与此同时，支持者也并未放弃，他们寄望于政治风向的再次转变。他们认为，无论短期政治环境如何，气候变化的现实不会消失，企业和投资者最终仍需为未来几十年的风险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