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税通常被经济学界视为有害，它不仅扭曲贸易，还可能阻碍思想传播并增加战争风险。尽管关税的分配效应很复杂，传统观点认为它对低收入群体伤害更大，但新的研究表明，通过创造低技能工作岗位，其对收入分配的整体影响可能趋于中性。然而，这些结论依赖于存在不确定性的经济模型，关税带来的长期经济与社会成本，特别是对贫困国家和弱势群体的影响，很可能远超其任何短期利益。
关税的普遍负面影响
经济学界普遍认为关税对经济有害。其负面效应体现在多个层面：
- 扭曲商品流动： 关税人为地改变了商品在不同国家间的成本和流向。
- 阻碍思想传播： 减少国际贸易也间接减少了技术、知识和文化的交流。
- 降低企业生产率： 保护主义使得国内企业缺乏国际竞争的压力，从而降低创新和效率提升的动力。
- 增加战争风险： 经济上的相互依存度降低，使得国家间爆发冲突的成本也随之下降。
此外，即使一个大国可以通过征收所谓的“最优关税”从贸易中获利，这种行为对全球整体经济来说也是有害的。更重要的是，现实中的关税政策往往并非为了实现理论上的最优目标，而主要是为了保护特定的国内产业。
从道德角度看，为了让美国这样的富裕国家获得几十亿美元的消费者盈余，却让贫穷和发展中国家承受更大的损失，这是非常不合理的。
关税在美国的分配效应：一个复杂的画面
关税在美国国内的分配效应是一个充满争议的话题。如果关税导致财富从穷人向富人转移，那么即使它能促进GDP增长，也可能是一项糟糕的政策。
传统观点：关税是“累退”的
传统看法认为关税具有累退性，意味着它对低收入群体的影响更大。
- 消费模式差异： 低收入家庭收入中用于购买商品（尤其是可贸易商品）的比例更高，而这些商品正是关税的主要征收对象。相比之下，富裕家庭的支出更多地用于服务，而服务通常不受关税影响。
- 税率结构问题： 在美国，即使在同一商品类别中，质量较低的平价商品也往往面临更高的实际税率，这进一步加重了低收入消费者的负担。
新的研究视角：就业的再分配效应
然而，事情还有另一面。关税可能会将生产活动重新分配到更多雇佣低技能工人的行业，从而可能将财富从高收入群体转移到低收入群体。
Borusyak 和 Jaravel (2023) 的一项研究综合考虑了消费成本和就业效应，得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结论：
关税对消费者的成本很高，对低收入消费者尤其如此，但它也通过将就业机会重新分配给主要是低收入的工人来抵消这种影响。综合考虑这两种效应，关税和贸易的分配后果几乎为零。
这意味着大部分的财富再分配发生在相同收入等级内部，而非不同收入等级之间。
研究方法的局限性
上述结论主要基于对投入产出表 (I-O tables) 的分析。投入产出表是一个巨大的数据矩阵，详细记录了各个行业的全部投入和产出关系。
然而，这种方法存在显著的局限性：
- 无法预测产量变化： 投入产出表只能显示行业间的投入关系，但无法预测当某个投入品价格变化时，最终产品的产量会如何改变。价格和数量是由供给和需求共同决定的。
- 数据要求极高： 要准确估算需求变化，需要极其详尽的数据和复杂的模型，这在实践中难以对所有行业组合实现。
因此，对于基于投入产出表的分析结果，我们应保持审慎和怀疑的态度。
悬而未决的问题
即使我们接受关税的分配效应总体为中性的结论，仍有一些问题值得关注：
- 对非劳动者的影响： 关税可能导致财富从不工作的家庭成员（如儿童）向工人转移。
- 效用影响不对等： 对于不同收入水平的人来说，同样数额的金钱损失所带来的痛苦（即效用损失）是不同的。
- 短期与长期的脱节： 消费价格的变化是即时的，而就业岗位的转移则是长期的，并且依赖于企业对政策持久性的信心。如果企业不相信关税会长久存在，它们就不会进行必要的长期投资来调整生产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