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作为一个富裕国家,却陷入了“僵尸式”财政紧缩的困境。其根源在于半个世纪前开始的政治转向,即用金融化和资产泡沫来代替对实体经济的投资。这种由撒切尔政府开创、并被后继政府延续的模式,通过私有化将公共财富转移到金融市场,制造了由债务驱动的虚假繁荣,同时导致了公共服务和基础设施的长期投资不足。结果是生产力停滞、社会不平等加剧。要摆脱这一困境,需要一场根本性的政治变革,即重建公共投资体系、抑制资产泡沫,但这在当前的政治环境下几乎不可能实现。
僵尸紧缩的陷阱
尽管政府声称增加了公共支出,但英国实际上仍深陷僵尸紧缩的陷阱。这种紧缩政策像僵尸一样,无论如何都挥之不去,持续消耗着国家。
仔细审视数据就会发现,到 2029 年,除了卫生和国防,几乎所有公共领域的支出都将下降:
- 教育支出将比 2010 年减少 5%。
- 刑事司法和监狱服务将减少 15%。
- 福利和养老金将减少 30%。
- 地方政府的资金将灾难性地减少 50%。
所谓的“新增资本投资”也远不足以弥补几十年来投资不足造成的巨大缺口。英国的资本存量比其他同等发达经济体少三分之一,缺口高达 2 万亿英镑。工党的新增投资计划仅能弥补所需资金的 5%,这使得生产力难以追赶。
问题的根源:撒切尔的“挥霍式紧缩”
今天的问题始于撒切尔时代,她将金融化作为其经济和文化革命的主要驱动力。她的政府采取了所谓的 “挥霍式紧缩” 策略:
- 大规模削减公共开支,并有计划地摧毁缺乏竞争力的传统产业。
- 私有化,将公共财富(如公租房、水电燃气等公用事业)投入金融市场。
- 放松对金融业的管制(即“金融大爆炸”),鼓励银行家们采取行动。
撒切尔政府变卖了包括北海石油在内的“传家宝”,用这笔钱制造了一场由债务驱动的资产价格通胀,以此掩盖了大规模削减开支对总需求和实体投资造成的巨大损害。
这种模式虽然带来了增长,但它建立在以低价清算公共财富的基础上,并将英国变成了一个依赖私人债务的、类似庞氏骗局的经济体。
历届政府的延续与演变
撒切尔的商业模式在后来的工党和保守党政府手中得以延续,只是形式有所变化。
新工党政府:托尼·布莱尔和戈登·布朗不仅没有改变这一模式,反而通过进一步放松对金融城的管制来加强它。虽然他们利用金融业的税收为公共服务提供了资金,但实体工业仍在金融业的阴影下持续萎缩。
乔治·奥斯本的“被动攻击型紧缩”:2008 年金融危机后,奥斯本采取了更为隐蔽的紧缩策略,通过缓慢削减资金来“饿死”公共服务,并将责任下放到地方政府。
鲍里斯·约翰逊的“虚假紧缩”:他效仿美国共和党总统,一方面承诺紧缩,另一方面却将大量资金用于自己的项目,并为富有的支持者提供合同和减税。
政治选择的困境
现任财政大臣雷切尔·里夫斯所推行的“社会民主式紧缩”同样是一种幻想。在资产价格虚高、实体投资低迷的社会里,削减社会支出根本无法创造出新的财政空间。这只会让经济陷入恶性循环。
金融城的人士对此心知肚明。他们并不关心政府能否平衡预算,他们只关心能否维持那些由国家干预创造和支撑的企业和金融僵尸。为此,他们需要紧缩政策将经济痛苦尽可能地从资产所有者转移到非所有者身上。
英国是一个富裕的国家。其福利国家的破产是一种政治选择,一种集体选择——尽管是一种极不民主的选择。
摆脱困境存在另一条道路:
- 将住房、教育、养老等基本社会必需品从市场中剥离出来,因为市场永远无法公平有效地提供这些服务。
- 建立一个真正的公共投资银行,为绿色技术等领域提供资金。
- 约束英格兰银行,其量化宽松和紧缩政策已造成巨大损害。
这条路意味着资产价格会大幅下跌,但这却是解放半数人口、重建公共服务和创造真正财政空间的代价。然而,在当前的政治气候下,任何提出这种方案的政党都会被既得利益者妖魔化,使其几乎没有机会被选民认真考虑。